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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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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9章 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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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9章 征歌

在某一个时刻,姬符仁低下头来,注视着黑猫的眼睛。

“你这厮!”

祂笑吟吟地:“堂堂山海道主,大楚四千年来最风流。人族的中流砥柱,楚国的定海神针——不盯着七恨,倒是盯着我,这算怎么回事?”

黑猫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长尾轻摇,是温顺享受的姿态。

然而一霎立眸,那绿色竖瞳之中,光影迭迭,俨然撑开了一个复杂世界。

在那无穷幻光深处,有一个袍带飘飘的身影。漫步而往,于无数泡影世界的生灭中回眸。

这一刹眉眼定格,风姿裁世,像一幅绝代风流的人物画。

“我也不想盯着你,但你为什么要抱这只猫?”凰唯真语气莫名,但这幅画的确因为祂的开口而生动。

戏楼之中,本来都是布景。此刻春去花谢,人来鸟惊,一幅幅挂画,像是一扇扇世界的窗。

货匣中的傀具,都登上货匣。仿佛今天的角儿,踏上了戏台。

卖货的戏楼,仿佛成了看戏的楼。

“哈!”姬符仁轻轻地笑了一声:“纵然时间对我们并没有意义,你多少也该尊重一下前辈。找事不是这么找的……这只猫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祂真像一个温暖的过来人,在宁和的午后,给年轻人讲述人生的经验,对年轻人的锋芒予以宽容。

“天生万物以神养,吾立山海乃赋灵。凡为兽类,即我所制。”凰唯真衣角翩跹:“你走到我的视线里,却叫我不要看你?好生霸道!”

姬符仁仍是温温地笑:“以驭兽而论,创造了山海境,创造了九凤的凰唯真,根本就是当世第一。”

“即便仙帝复苏,重掌驭兽仙宫,也不过是与你各有所长。”

“但这可是那个小姑娘的创造,是别人家的宠物。你就这么随意操纵……非为驭,乃窃也。”

祂的‘窃’字加了重音,深深地看着凰唯真:“这可不是好习惯。”

“凰某曾闻——‘人心败坏,皆自官道始!’”凰唯真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衣角:“姬家把诸圣道德扫为历史的尘埃,将先贤积累收为一家之私产,有资格说我的习惯不好吗?”

姬符仁笑眯眯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窃兽者……以为山海之主?”

凰唯真看着他:“窃仙者腐,窃寿者囿,窃道者无。”

姬符仁的表情变了。

祂的手还在轻轻地抚摸傀猫,祂还是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只是下巴微微一抬,眼神略沉三分。

立见威严!

威是一种势,威是权的延伸,威即实质性的力量。

整座戏楼仿佛从神霄大世界里被割走,而四壁挂画正在演化的新鲜世界,似都被封上了窗。那灿烂的生机,已成琥珀中的蚊蝇。

戏楼之外,这场波及诸天的神霄战争,正来到关键性的一幕。

戏楼之中,静可闻落针。

越是风暴中心,反而越是平静。

幽虓虽是立着眼睛,镜映另一位超脱者的身影,自己却幸福的呼噜着,毛绒绒的肉爪,一时撑开又收回,在姬符仁怀里慢慢地踩。

直至此刻,靠坐在这里的姬符仁,只用一个眼神,就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使人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在内集权中央、压制道门,在外会盟诸侯、宰割天下的景文帝。

有史以来最接近六合天子的人。

亦是道历新启以来的第一个超脱者!

但凰唯真只是安静地与之对视,眸中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只有风流云散,无尽的孤寂与从容。

当年祂走上昆吾山,亦是这样的眼神。

九百年山河已转,九百年换了人间。

祂没有变。

姬符仁用食指勾了勾猫的下巴,声音倒是依然和缓:“看来杀死公孙息,你的收获比想象中多。让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凰唯真微微地笑:“如果我知道的是不该知道的东西,那么你知道的也是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的隐私不比我的高贵。你看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着你。”

“景二。都已经离开了龙椅,就不要再坐那么高。”

祂的唇抿下来:“闭嘴对你我都好。”

“同在戏楼为看客,不要这么紧张。既已超然于世外,我难道会干涉什么?”姬符仁抬起手来,招了招:“坐过来——同为新时代的求索者,我们还没有坐下来好好地聊过。”

“我们一直在对话。”凰唯真的声音说。

幽虓的竖瞳复为绿色,啪嗒,那个复杂的世界变成一块沉底的石头,沉进了无尽时空的光影长河,而后是汩汩的水泡声。

姬符仁慢慢地抚着猫,没有再言语。

凰唯真说得对。

祂们一直在对话。

……

……

汩汩汩,汩汩汩……

小水洼里泛起的细密气泡,也是一个个不断生灭的微观世界。

在不知是广大还是渺小的混沌海深处,有一座新鲜的坟包。

说它“新鲜”,是因为黄土都新翻,坟包踩得严实,压根没有杂草……一看就是入殓未久,约摸着送葬的队伍刚刚离去。

但它又非常古老。在混沌海里所开拓的这一小圈坟地,有着深刻的时光的朽意,当观者的目光投注至此,很多故事就已经翻篇。时间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玩意,经过即丢失。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黄土被推开,从中探出一只惨白泛青的手。

接着是另一只手,接着是一整个挂着残破衣衫、沾满黄泥的尸体!

他双手撑着坟包的边缘,大口地呼吸起来。

“咻……咻咻——”

这呼吸声尖锐得好似鸣镝,坟地外的混沌浪潮都被一层一层的切开。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双手撑着坟包边缘,阴湿的长发垂及黄土,眸光就透过发隙,艰难地挪动。

这是一双死灰色的眼睛,代表着枯寂、虚无、永湮。

他的声音又冷又低,吹息间有阴风阵阵。

“为海族俟良时么?”

他呢喃:“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的因果……我接下。”

喀嚓!

他撑着坟包,想要爬起来,但太久没动的双手吃不住力,竟一下就断了。脸埋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倒是顽强,便以手肘撑着,下半身一抬,就这么滚上了坟岸。

他又滚了半圈,远离自己的尸坑,才“呸呸呸!”吐了半天,把嘴里的黄泥淘干净。

“不吉利啊。”

他仰头望天。

混沌世界当然没有天地之分,但到了他这样的境界,走到哪里都分明,踩着的是地,望着的是天。

“虽然不吉利,但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得了好处不办事……要生蛆的。”

他叹息了一声,咔咔两声接好了骨头,抬手捂面,将脸上的黄泥搓干净的同时,将潮湿的长发全部推到脑后。

这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就是鼻端鹰钩太锐利,死灰色的眼睛又陷得太深,叫他显得有些阴鸷。

离开坟坑后,他的气息迅速膨胀。从风中残烛,变成了燎原大火!

他身上的残破布料,也长成了一件风格古老的巫袍。

视线落在这片坟地的边缘,那里有一片鹏羽。

曾经亲手布下的无上封镇——【青生玄死照业律】,给了他完整的答案。

当年有个鹏族强者横渡混沌海,误闯此间,为【青生玄死照业律】所镇。但这个鹏族实力高绝,以鹏羽一支替镇,自己却逃掉了,只丢失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俟良的因果便从此而来。

他更有清晰的预感——从这支鹏羽延伸的因果,正好可以干涉海族那位孽仙皇主的战场。

不管怎么说,至少要人族失去一尊等同俟良的存在,才不算辜负俟良的死。

至少要做出俟良那般实力能在战场上做出的贡献,才对得起这尊当世最强的尸皇……将一生积累都奉献。

尸陀山上对于超脱的眺望,可是都送进了这堆黄土。从泥坑里爬出来,他又何尝不是新树。

“青厌……”

他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微微笑着,露出了犬齿。

“也不知那些老牛鼻子老秃驴,还在不在……真是怀念啊!”

尸躯直挺挺地立起,板正得像一颗乔木。他伸手一招,取来那鹏羽。死灰色的眼睛细察其绒理,然后眼皮耷落如落闸。

猛地又睁开。

猛地闭上又猛地睁开。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又两个月零七天?该死的……神霄战争不会都结束了吧?”

“什么!海族投降了?”

青厌杵在原地,久未逢人的脸上一时发白,一时又晦青……这就是他的阴晴不定。

“泱泱大世,万种千类,自由而盛,岂能有一家独大?天意我醒,当挽大厦之将倾。”

青厌用僵白的手指提了提袖子:“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对着哈了一口气。

“也不知这么多年没动手,身手还行不行。”

下一刻,他探手入混沌,便似拨帘。

“生者见其死,死者见其生。贯通阴阳道,两仪大神通!”

他的手即是阴阳边界,他的目光切割时空,将无边混沌掀起一角来,下一步便往神霄。

但眼前所见,并非那个蕴藏着无限可能的神霄大世界,而是一堵纯黑色的照壁。

谨慎地后退半步,混沌时空便分明。广大变得渺小,咫尺成为天涯——

混沌帘后,不知何时停了一幽坑,宛如巢穴。

幽坑中心正梳羽的,是一只美丽至极的黑凤凰。

青厌所看到的“照壁”,正是这只凤凰黑曜石般的眼睛!

就这样隔着一层混沌掀开后的虚空,坟地和凤巢接壤。

天地间第一尊尸身入道的存在,看到了道历新启之后,重光尸道的德泽黑凤。

祖尸青厌,看到了尸凰伽玄!

青厌笑了起来,抬步便前,探手而出:“小凤凰儿——”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住:“……打扰了。”

他的手顺势抬起,抓到了混沌之帘,将之猛然放下。

又将本待收取的【青生玄死照业律】极限开启,直挺挺地往后一跳,重新躺回了土坑中。

混沌海波澜不惊,这片刻的涟漪熄灭如一个渺小的气泡。

阴阳乱,生死转,时空逃散——坟地已匿。

凤巢之中,伽玄静静地伏着。每一根翎羽,都完美得如同雕刻。

唯是在那黑曜石般的凤眸里,有一个披枷带锁、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凝现。

“啊……发现我了。”

他的声音十分压抑,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囚禁了,要下死力才能逃出来,被人听见。

伽玄的声音则霜冷矜贵,如在圣座之上,俯窥蝼蚁众生:“万万没有想到,姞厌倏的尸体生出灵来,前道未成,后道未继……竟是这般作态。古之贤者,不免遗恨。”

这又是一桩历史隐秘。

大名鼎鼎的“东方之祖”,远古八贤之一,人族封印术的开创者、驭兽术的光扬者,受旸国追奉为“青帝”的存在……其死后尸体生灵,竟就是后来开创尸道、祸乱天下的“青厌”!

灵女尸男,故显男身。与姞厌倏生前已经没有半点相同。

“怎样作态?不够威严,不够端庄,不够有德,不够心系人族吗?”

嵌在伽玄幽瞳里的身影,有几分莫名的笑意:“他本来也不是人族啊。”

他稍稍挪了一下戴枷的手:“就像苍天神主并不等于风后,青厌也不再是姞厌倏。若是因为青帝而对这位祖尸有什么高上的幻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伽玄幽幽而叹:“话虽如此。因为那一位的伟大,我也不免对他……有所期待。”

“期待正是不幸的根源。”披枷带锁的身影道:“接下来怎么说?提醒你一句——出了地宫宝室,时间开始流动,我的刑期就快结束了。”

他即顾蚩受楚帝之命,从地宫宝室里唤醒的那位“无期者”!

昔日凰唯真从幻想中归来,九凤德泽天下,其中五凤归楚。神凰翡雀和尸凰伽玄,都落在章华台。

故而这坟土外的等候,可以视作酆都和章华台的一次联手,是楚廷在混沌海所湮藏的声音。

伽玄虽为九凰之列,自诞生以来修为每日俱增。但守在坟土之外,显然这位“无期者”才是主力。

青厌见伽玄即欲拿之,察“无期者”而先遁,他的恐怖已无须更多诠释。

“这【青生玄死照业律】……你能打开么?”伽玄问。

无期者摇了摇身上的锁链,就当摇头:“世上没有无解的封镇,【青生玄死照业律】也没有到九镇的级别,但青厌之所以选择它,就是因为它放置在这里太过完美——生死玄业藏于混沌海,阴阳坟土便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在一片海里寻找一滴特殊的水,但不能在一片混沌里找到一点不同的混沌。因为混沌就是混沌,混沌是一切事物的最初和最终。”

“青厌把自己埋在坟土里,匿行生死之间。内有阴坟支持,外有混沌晦隐。这就是不可解、不可测,封镇术里称之为‘永’的状态,可遇不可求。”

伽玄灵慧天生,悟性非凡,若有所思:“长河九镇,就是如此?”

“烈山人皇以龙皇九子炼九镇,炼出了不朽之性,才能够永镇长河。”无期者幽幽地道:“我自地宫宝室行出,过长河而入混沌海,那观河台上所立的新碑,其实也是一种镇法……有几分‘永’的意味。”

“不谈这个。”伽玄翎羽如剑,有些许锐意洒落:“你的意思是,要想打破【青生玄死照业律】,除非超脱者出手?”

无期者静了一阵,然后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把我身上这具无期枷,枷在他的阴阳坟上。那么爱躲坟包,干脆一辈子别出来了。”

“您的刑期还没有满呢,我没有为您卸枷的权力。”伽玄意义不明地笑了笑:“看来还是得谈。”

“那就……”无期者用双手将披发拨开,露出一张空白的脸:“谈谈吧。”

大片的空白就这样出现在凤巢边缘,向混沌深处延伸。外界的混沌一阵翻涌,很快便回溯到之前的状态。青厌已经放帘,但并未隐去。

空白前涌,就像一团胶粘的饭粒,将青厌坟地和伽玄凤巢粘合在一起。

他叫醒了装睡的青厌,让扮聋的祖尸,不得不听到凤巢里的声音。

……

……

“谈谈吧。”

鹏迩来听到应江鸿这么说。

妖族的高级将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肉眼可见的心气坠跌。

就连主掌此处战场、亲领斗部天兵的麒观应,眼中也只剩惨然。

山崩于前他都面不改色,什么样的绝境他都能坦然面对,他有身为盖世兵家的素养。哪怕景国突袭太古皇城,他也只是冰冷地全军押上,尽量争取一个最好的战争结果。

可当下的情况不一样。

在某个瞬间,鹏迩来感受到一种阴冷的注视,似有一缕寒气,在脑后轻轻掠过……立刻又消失。

他没有去追究,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是被谁盯上了,又或命途被谁污染,又有什么所谓。哪怕揪出目标来,又能如何?能够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吗?

他一度为自己未能击杀李一而深感羞愧,身为妖族大圣,在妖族顶层权力空间里端坐了那么久,却没能拿下一个不满百岁的人族修士。

过往的修行简直都修到了狗肚子里,未能成就超脱,他几千年来都是原地踏步,只有膨胀,没有拔高。积累再多道质,也不代表必然跃升。

先行者困顿永厄,后来者一日千里。他跟李一厮杀的每一刻,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进步!

时代向前奔涌的时候,没有带上他们这些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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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府长生 青葫剑仙 万古神帝 刚成仙神,子孙求我出山 仙子,请听我解释 我有一个修仙世界 我在修仙界万古长青 世间白蛇仙 苟在妖武乱世修仙 深空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