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着约 12%的领土,效率极高,但数据也显示了一个明显的短板——适应性差。
铁潮单位的设计方案是预设的,面对从未遇到过的环境或敌人时,它们往往会陷入程序循环,反复执行同一套无效策略,直到资源耗尽。
“刻板的效率机器。”罗恩的评价简洁而精准:“遇到意料之外的变量就会崩溃。”
第三支值得关注的势力在南方,用暗紫色标注。
“深渊裔”。
来源不明,安提柯的数据中将其标注为“匿名团队”,其背后似乎有真理庭的官方背景。
深渊裔占据着约 8%的领土,面积不大,但在那片区域内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势力敢于涉足。
原因很简单——太危险了。
深渊裔的造物带有浓郁的深渊污染特征,个体战斗力极强,但稳定性极差。
安提柯的观测记录显示,深渊裔的物种平均每三代就会出现一次大规模的“畸变潮”。
大量个体突然失控,相互残杀,种群数量断崖式下降。
然后幸存者重新繁衍,三代之后,畸变潮再次到来。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自毁倾向严重。”罗恩在笔记中写道:“短期爆发力惊人,长期可持续性极差。”
剩余的 62%领土中,约 40%属于“灰域”,即为中立无主地带,是各方争夺的焦点,也是新物种最常见的投放区。
另外 22%则被十余个中小型团队瓜分,势力错综复杂。
罗恩反复推演了数十种投放方案。
最终,他在地图上圈定了一个位置。
那是灰域中一片靠近绿潮边界的丘陵地带,距离绿潮核心区约八百公里。
“为什么选这里?”阿塞莉娅问道。
罗恩用指尖点了点那片区域:
“三个原因。”
“第一,日照条件。
这片丘陵地带位于赤道附近,年均日照时长是全服务器最高的区域之一。
对血裔而言,阳光就是生命线——这里是它们的天堂。”
“第二,资源。
安提柯的数据显示,这片丘陵的地下富含一种叫做‘辉石’的矿物。
辉石的晶体结构,能够聚焦和存储光能。
如果血裔发展到一定阶段,他们会发现辉石的价值,并围绕它建立起原始的能源采集体系,这将成为他们文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对手。”
他的指尖从丘陵区域向北滑动了八百公里,停在了绿潮的前线位置。
“绿潮的扩张方向,正好朝着这片丘陵。”
“按照安提柯提供的扩张速率推算,大约在投放后的第三十到第五十年(服务器内部时间),绿潮的前锋植物就会抵达丘陵边缘。”
“届时,血裔将不得不面对一个真正的强敌。”
阿塞莉娅思考了一会儿:“你是故意的。”
“当然。”
罗恩没有否认。
“温室测试已经完成了,我需要的是实战数据。而最好的实战数据,来自最危险的对手。”
“绿潮是消耗战之王,血裔的日光特性恰好能够部分克制它们的孢子扩散——但也仅仅是‘部分’。”
“真正的考验在于,当绿潮以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涌来时,这个只有几千初代个体的年轻种族,能否凭借自身的特性和智慧存活下来。”
“如果能,说明我的设计是可行的。”
“如果不能……”他摇摇头:“那就回去改参数,从头再来。”
“你对他们很有信心?”
“谈不上信心。”
罗恩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
“一个创造者对自己的造物,不应该有‘信心’。那太主观了。”
“我有的,只是数据。”
“以及……一点点期待。”
………………
正式投放前,他取出了几颗回响之树的种子。
这些种子,在γ-17号格子中已经完成了“预编程”。
它们会在被种下后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直到感知到血裔个体的灵魂信号才会苏醒。
罗恩将种子分别埋入了自己精心选定的位置。
它们的分布呈不规则环形,覆盖了整个预定聚居区的核心地带。
每颗种子之间的距离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在全部苏醒后,回响之树的覆盖范围恰好能够无缝拼接,形成一个笼罩全域的“灵魂备份网络”。
“环境准备完毕。”
他完成布设,通过第一人称的观察视角,看了一眼这片沐浴在温暖日光中的丘陵。
此刻,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公共服务器每过几十年就会清算一次,此时距离上一次清算不过几年时间。
所以,这颗模拟星球的大部分区域都处于未有生命踏足的区域。
赭红色的泥土、杂乱的野草、半透明的辉石碎片、以及远处地平线上那条缓缓逼近的翠绿色。
七天之后,几千个崭新的生命将在这里睁开眼睛。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不知道远处那抹绿色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阳光很温暖。
而脚下的土地,正在等待着被称为“家”。
………………
角斗场的西南象限,此刻正笼罩着一片铺天盖地的翠绿植被。
从高空俯瞰,就像是有人在棋盘上泼洒了一整壶浓稠的翡翠颜料。
虽然公共服务器每次都会重置,但每次重置后这些植物都能进化出新的环境适应性。
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各司其职:
最外层是“先锋藤”,生长速度极快,能短时间内覆盖一片新领地,分泌的酸液可以溶解大部分竞争者的根系;
中层是“脊柱树”,高达数十米的巨木构成了绿潮的骨架,树冠伞盖般遮天蔽日,剥夺了其下一切光照;
核心区域则是“母巢花”,一种拥有群体意识的奇异花卉,能够协调整个绿潮的生长方向和资源分配。
凭借这套体系,生命之树学派在过去几百年的大清算中,始终占据着物种覆盖面积的前三甲。
可今天,绿潮的西侧边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簇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几株灰白色的矮小植物,高不过膝盖,枝干细瘦如骨,叶片半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安安静静地扎根在绿潮与荒漠的交界处,既没有向外扩张的迹象,也没有对绿潮发起任何进攻。
就那么不声不响地……长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它们就属于那片土地。
………………
绀青花园的最深处,“翠绿桂冠”艾希正半躺在一张大“床”上。
说是大床,其实更接近一个大莲蓬。
柔软的花瓣层层迭迭地铺展开来,托着她的身躯,如母亲托着襁褓中的婴儿。
花瓣的内侧覆盖着一层细密绒毛,不断释放着有助于修复虚骸创伤的特殊波长。
这位顶尖大巫师的真实面貌,与她那株世界树般巍峨的虚骸投影截然不同。
“翠绿桂冠”嘛……翠绿是翠绿了,桂冠倒是快戴不住了。
六十年前那场与卡桑德拉的正面冲突,给她留下的创伤远比外界想象的要严重。
虚骸完成度从 88%直接跌落到了 80%,差点掉出顶尖大巫师的行列。
她至少需要好几百年的时间,才有可能恢复到受创前的水平。
而在此期间,她的战斗力不及全盛时的一半。
此刻的艾希,上半身看起来只是一个消瘦的中年女子。
她的下半身,与莲蓬完全融合在一起。
那些花瓣根部连接着她的脊椎末端,和脐带一样持续不断地为她输送养分。
这副模样,和一个正在接受维生治疗的重症病人没什么两样。
“导师。”
“明眸之女”塞拉菲娜的声音从密室入口处传来。
这位大巫师的声音倒是和六十年前一样,依旧如少女般清脆悦耳。
“角斗场西区,出现了新的物种投放。”
听到学生的报告,艾希没有睁眼,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能够被称为“回应”的反应。
塞拉菲娜在入口处站了整整三分钟。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
自从卡桑德拉事件之后,对方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不是因为愤怒而产生冷漠,也不是刻意营造的威压。
怎么说呢……这更像是一种“懒得动弹”的倦怠,就好像开口说话都是一件需要耗费心力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精神波动终于从那大莲蓬中透出。
“什么东西?”
“暂时无法确认。”
明眸女巫走进密室,琉璃般的眼眸在幽暗中闪烁着:
“新物种出现在我们绿潮边界的西侧,数量极少,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形态特征比较特殊——灰白木本植物,半透明叶片,根系同时扎入物质层和灵界层。”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些小心翼翼:
“我查阅了记录,近期获得小棋盘使用资格的大巫师中,只有一位是新面孔。”
“废话太多,直接说是谁投放的。”
艾希依然没有睁眼,但精神波动却带上了些不耐烦。
“罗恩拉尔夫。”
这个名字一出,整座绀青花园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名字……我记得。”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