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去,出了变故。
韩山童无意中,惊动了当时还寿元充裕,但心若枯木、自困不出的不杀和尚。
原来,不杀曾经遵循佛门古礼,用金针扎出指尖血,在易筋经真本之上,留下自己的心得註解。
韩山童一碰到易筋经,就被不杀察觉。
经书上的数千血字,脱离书页,凌空飞起,差点將韩山童击毙。
好在那时,不杀和尚还没有兴趣离开少林,追杀这个小贼。
韩山童逃亡出来,辗转各地躲藏,隔了数月,才敢回到白鹿庄老巢,却患上了怪病。
怕风怕水怕雷声,怕雨怕夜怕烈阳。
更有离魂之症,让他常常午夜梦回,发现自己魂魄离体,已然飘在庄外。
但韩山童是个执拗之人,既然看过易筋、洗髓二经,印证自身所学,非要趟出条路来,倒真被他练成一套奇功。
刘福通根骨好,悟性不佳,不善於推敲武功,但现成的武功给他练,他练得很快,虽然没练成韩山童的奇功,那一身扎实根基,却也只比韩山童略逊。
“按照经书上的註解推敲,当初我在少林见到的不杀,是他功力退化后的模样。”
“但若我们造反,武功路数被人看出端倪,传回少林,引起他的兴味,只怕他会重回巔峰。”
韩山童皱眉道,“就算我们主动去杀他,也会促成这个结果。”
退化的不杀,韩山童自是不惧,但巔峰的不杀,韩山童並无把握。
况且一旦造反,他们要面对的压力,绝不会只有少林一路。
这才是韩山童迟迟不肯造反的原因。
“韩法师,韩蕤,韩锐,他换了这么多名字,造反这么多次,次次九死一生,怎么他就不担心呢?”
韩山童喃喃自语,嘆息道,“我还没有孩子,都要顾全家业。”
“听说,韩锐他还有一个女儿,竟然也就带著一起造反,真是个狠心人吶。”
刘福通不过是来送个粥,探探口风,竟然能听他大哥嘆上三四回,不由浓眉一皱。
“大哥,当年我们跟你到河北省来,可不是为了忍气吞声,老死在此。”
“这是个好地方,咱们已经爬起来了,凭咱们现在的本事,可以吃喝不愁,可咱们越往高处站,越能感受到那种歧视。”
“朝廷是能放任不少汉人做上老爷,但这歧视,並非不存在了,只是那些没骨头的人感觉不到。”
刘福通恨声道,“而我们,有骨气!”
“我不催大哥了,只是我要告诉大哥,你真想起事的时候,不要有顾虑,我们许多人,就算將来死全家,也决心要造这个反。”
韩山童神色复杂。
他手底下如果有五百个刘福通,早就会愿意搏一把,可惜没有。
天上一只漆黑如墨的鸽子,忽然飞落下来。
韩山童扭头一看,伸手接住,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信件。
刘福通认出信件上的標记:“是盯著丐帮大名分舵的人?出什么事了?”
韩山童眼皮猛跳了几下,闭住眼睛,把信件递出。
刘福通接来一看。
“大名分舵舵主逃回舵中,捨弃家业,只带细软及家小出逃,府中有流言————”
刘福通逐渐露出惊异之色。
“丐帮帮主羊牧人,少林方丈不杀,战死於苏杭?”
“死在、同一人手上?!”
韩山童心情很不平静,呼吸略重,嘴唇动了动,说道:“少林和丐帮,有不少人逃回各地,这个消息恐怕很快就要传开了。”
“这么大的事情,又是苏杭重地,朝廷绝对会有明確反应,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拖拖拉拉,靠地方上去对耗。”
刘福通一时不知大哥是什么意思。
韩山童继续道:“传言说,韩天女也在战场。”
刘福通这才继续看信,確实还有两行小字。
“这么说,那个人可能会是韩法师的盟友?”
那咱们白莲正统,恐怕真比不过呀。
刘福通把话吞在了肚子里,“那咱们,静观其变,看看朝廷和那边的对抗?”
韩山童没有说话。
“局势之烈,只怕远超预计。”
韩山童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如果,咱们继续乾等下去,等到他们分出了胜负,胜方挟威扫荡天下————”
若苏杭和蜀中贏了,自然会扫荡天下,若朝廷贏,恐怕也不会仅仅满足於此。
以前朝廷没有倾国般的大动作,是划不来,也怕朝中失衡。
但为了对付苏杭和蜀中,不得不有大动作,既然发动了,到时候如果中断,就更划不来,必然会贯彻下去。
“倘若,这场大成大败,与咱们无关,那將来,还会有咱们的位置吗?”
刘福通闻言:“那大哥,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