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不再被泡进冥想仓,而是被换上病服,转移到了距离综合科研中心不远的校医院住院部单人病房。
——
在確认了林光的情况平稳下来、不会突然恶化后,切利尼娜便回家了一趟,將几人的生活用品都带了过来,显然是打算就在这病房里住下,直到少年醒来。
少女们就这样静静地盯著少年的睡顏。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几个小时过去————她们没有任何其他动作,没有任何的交流,甚至没有进食,就只是,就只能这么看著。
唯有墙上掛钟指针的走动,日月光影的变化,以及时不时过来检查林光状態和更换营养剂药剂的凯雯,可以证明这间病房的时间没有冻结。
虽然凯雯说了,少年要好些时候才能醒来,但万一呢。
他可是那个频频创造了“奇蹟”的人。
规则对他而言就是用来打破的,没有什么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少女们怀揣著这种想法与希冀,默默等待著少年的甦醒。
太阳沉下,升起,又再度落下。
忽然,夜空炸开绚烂的烟火。
彩色的光芒透过窗帘,在苍白的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实验学校新建的钟楼也敲响了十二下,宣告著新年的到来。
林光被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
那是某位少女发来的问候。
少女的头像还是之前在林光家中和他一起的自拍,而病房內,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三位少女沉默如雕塑。
维什戴尔坐在窗台,脑袋靠在玻璃上,红黑色的恶魔尾巴垂落,赤红色倒角的侧端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出痕跡。
她盯著窗外盛放的烟花,十字般的琥珀色瞳孔倒映著璀璨的光,却像是燃尽的余烬。
“嘖,真吵。”她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厌恶,只有某种压抑的烦躁。
丽萨蜷缩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双手抱膝,像个被遗弃的洋娃娃,她身上还穿著那件被战斗余波划破的紫色洋裙,眼睛红肿,紧紧地盯著林光的脸,仿佛害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身穿女僕装的切利尼娜站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依旧挺拔如剑,但她的尾巴,那条总是优雅摆动的灰色狼尾,此刻却僵硬地垂著,偶尔轻微颤抖,像是极力克制著什么。
窗外,又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成灿烂的金色细雨。
光芒洒进病房,短暂地照亮林光那张苍白的脸,他细长的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沉睡的蝴蝶。
维什戴尔突然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光的脸颊,像是在確认他是否真的还在那里。
“喂,你这傢伙————”
少女的声音很低,仿佛带著某种压抑的怒意。
却又有一种——像是哽咽一样的停顿。
“————別在这种时候装睡啊。”
没有回应。
只有烟花在窗外绽放,映照著病房里的死寂。
金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中。
黑暗的天空之下。
穿著兜帽黑色大衣,头顶模糊黑色冠冕的林光正坐在原地,静静地发呆。
他远远眺望著那仿佛通天彻地的树,亦或者高塔,没有要起身的欲望。
就像有什么失去很久的东西,忽然被补完了一样,亦或者是某种意志的作用下。
此刻的他,心情忽然很平静,就连心绪仿佛都不想动弹。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平和。
似乎就这么静静地呆在这里也不错。
一切都停了下来,一切都很安静。
然而这一刻——他暗金色的双眼忽然闪了闪。
心绪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打破了他心中莫名其妙的寂静。
似乎——有什么几乎听不清的呼唤从那座高塔传来。
他的手背上依次闪过了三个图案。
金色的小小九尾狐。
红色的恶魔。
幽蓝色的狼。
而仅仅是这种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在这个寂静的地方,也像是极为清晰一样,让林光不算太清醒,但仍旧可以思考的意识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该离开了。
—有人在等我。
下一刻,他站起身,迈著步子,在金色的海面上留下涟漪,朝著远处的高塔走去。
而他每一步留下的涟漪,都仿佛在这金色海面上掀起了一点点影像。
那是——
他和三位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的记忆。
远处的高塔仿佛在注视著他。
而那黑暗的天空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他。
就像是————两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