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宜生,西岐政务,你多费心。”
“南宫适,城防之事,不可懈怠。发儿年幼,还需诸位多多辅佐。”
眾臣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公子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伯邑考又交代了许多琐事,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嘱咐。
姬发在一旁听著,心中越发难受。
大哥这是在交代后事。
他分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他们,安排他们,独独不考虑自己。
“大哥……”姬发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伯邑考回过头,看著这个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走上前,轻轻將姬发拥入怀中。
“发儿,”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西岐,就交给你了。”
姬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哥放心。我一定守好西岐,等你和父亲回来。”
伯邑考鬆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殿外,阳光刺眼。
他已经备好了诸多宝物,奇珍异玩,稀世珍宝,都是这些年西岐积攒下来的珍品。
这些或许不能换回父亲,但至少能表明西岐的诚意。
伯邑考登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侯府门前,姬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散宜生、南宫适等一眾西岐臣子。
他们都在看著他,目光中有担忧,有不舍,也有期盼。
伯邑考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他放下车帘,不再回头。
马车缓缓而行,渐渐驶出西岐城。
……
经过上次敲打之后,分化四大伯侯基本已见成效。
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於是那三大伯侯回到封地之后,再不敢轻举妄动。
帝辛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时机成熟,正是对西岐方面下手的时候了。
羑里。
被监禁了许久,西伯侯姬昌日渐消瘦了下来。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气度雍容的西岐之主,如今已是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双目深陷。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闪烁著不屈的光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还在等,等一个转机。
这一日,大门忽然被打开。
姬昌抬起头,眯著眼看向来人。那是一个侍卫,手中捧著一份食盒。
“西伯侯,你可以走了。”侍卫面无表情地道。
“这是大王赏赐的最后一餐,吃完便可离开。”
姬昌愣住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却又有几分不安。
大王为何突然放他?这其中是否另有图谋?
但飢饿压过了一切疑虑。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食。
姬昌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抓起便大口吃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了。
然而,吃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心口猛地一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徵兆,如同利刃穿心,让他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手中的肉块滚落在地,他却已经无力去捡。
姬昌痛苦地蜷缩著身体,心头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却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颤抖著伸出手,开始推算。
那是他独创的演卦之法,推演吉凶祸福。
这些日子被困在此处,他便是靠著这演卦之术,一遍遍推算著西岐的未来,推算著自己的命运。
然而这一次,推演出的结果,让他如遭雷击。
那卦象之上,浮现出的,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他方才吃下的那餐食……
姬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低头看向那滚落在地的肉块,看向那食盒中剩下的残羹,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噁心涌上心头。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天旋地转,吐得涕泪横流,吐得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姬昌跪伏在地,老泪纵横。
他的声音沙哑而悽厉,在空荡的牢房中迴荡,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嚎。
那双曾经坚毅不屈的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樑,瘫软在那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下,又一下,直到它彻底破碎。
姬昌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泪水混著血丝从眼眶中涌出。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最终,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
而隨著伯邑考的身死,一缕紫薇帝气缓缓飘出。
飘过天庭诸多宫闕,最终落到了紫薇大帝行宫之中。
青辰睁开眼眸,长舒了一口气。
在感受到量劫的气息之后,他便分化出一缕神念入劫,化作那西岐世子伯邑考进行修行。
只是没想到那结局如此惨烈,竟是被千刀万剐,成了肉酱。
那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
即便此刻神念已归位,那些记忆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青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厉劫修行,竟是这般滋味。”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几分难以释怀的唏嘘。
那千刀万剐加身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但好在……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气息。
那入劫的一缕神念,虽歷经磨难,却也带回了不少收穫。
对自身的感悟更深了几分,对命运的把握也更加清晰。
劫难已过,他便跳出了此次量劫之外。
从此,封神量劫的因果,再难沾他分毫。
想到这里,青辰心头那股后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劫难虽苦,收穫却也值得。
正想著,他忽然心念一转,想到了那位天帝陛下。
昊天陛下当年厉劫,可不止一劫啊。
一千七百五十劫。
那是真正的千劫万劫,每一劫都是一世轮迴,每一次轮迴都是一场磨礪。
他不过是经歷了一劫,便已是这般滋味。
青辰忽然对昊天油然而生一种敬意。
这位天帝陛下,能从那千劫万劫中走出,心性之坚韧,意志之坚定,当真非同小可。
他平日里虽总是一副惫懒模样,对天庭事务能推则推。
“以后上朝,便积极些吧。”青辰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