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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北软软纵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
她修长的身体,在幽暗的水中划出一道痕跡,迅速下潜。
越往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越发浓烈,其间还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正在新生的诡异气息。
头顶的海面,已被狂暴的巨浪和翻滚的泡沫隔绝,光线迅速黯淡。
她凭藉著水流的超凡感知,循著那气息与银鯤留下的微弱轨跡,向深海疾驰。
四周的海水不再仅仅是咸涩,而是充斥著一种粘稠的、带著绝望意味的能量波动。
无数细小的海洋生物,发光的浮游生物、受惊的小鱼,都疯狂地向远离某个中心的方向逃窜。
北软软的心沉了下去,墨苍说得没错,这绝非寻常。
北软软下潜到一片异常黑暗的水域。
这里本该是深海鱼类游弋的地方,此刻却一片死寂。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景象。
前方,是宛如水下山峰般的巨大阴影。
不止一头,是数十头抹香鯨。
它们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在幽暗中,但身体却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一些鯨的体表鼓起了巨大的、不规则的瘤状凸起,皮肤破裂,渗出浓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液。
另一些鯨的头部或侧身有著巨大的、仿佛被腐蚀出来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
它们並没有在游动,而是在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中……膨胀。
银鯤就悬浮在这群巨鯨前方不远的水中。他银白色的长髮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鮫人王特有的威压自然流露,但面对这群正在走向生命终点的巨兽,那威压中也带著一丝凝重与悲悯。
他转过头,看向赶来的北软软,通过水流直接传递意念:“你来了。”
“看清楚了,它们身上的异样,並不是普通的疾病。更不是爭斗。”
北软软游近,忍著强烈的生理不適,仔细观察。
她看到,在一头格外巨大的抹香鯨身侧,海水中有细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绿色微光在闪烁,像是一片悬浮的、有毒的尘埃。
这些“尘埃”正缓缓附著在鯨的伤口上。
“那是……什么?”北软软心惊。
“污染的具象。”
银鯤的意念冰冷,“来自人类丟弃於深海、或是某些禁忌法术泄露的『毒素』。”
“它们无法被海水迅速稀释,反而在洋流中匯聚、变异,侵蚀生灵。”
“这些鯨灵,是被逼到了绝境。”
“它们的身体被污染侵蚀,痛苦不堪,灵智让它们明白,这样下去,污秽会隨著它们的死亡、腐烂、被分食,扩散到整片海域,危及更多族群。”
北软软瞬间明白了:“所以它们选择……在深海深处,集体將污染与自身生命精华一同引爆,试图將毒素彻底湮灭在这无人抵达的深渊?”
“不错。一种悲壮的自洁。”
银鯤眼中银光流转,“但它们的能量太庞大了,集体引爆產生的衝击,足以引发海啸。”
“这是它们用最后的生命,向外界发出的、最强烈的警示。”
“也是……一种无差別復仇。”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头巨大抹香鯨,似乎察觉到了两位非同寻常的访客。
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那只尚且完好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眼睛,看向了银鯤。
没有攻击性,只有无尽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询问。
银鯤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点纯粹柔和的、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深海星光的银色光晕在他掌心亮起,並不强烈,却带著一种抚慰与净化的力量,轻轻推向那头巨鯨。
那光晕触及巨鯨腐烂的伤口边缘,那些幽绿色的“尘埃”微微震颤,似乎被抑制了一丝。
巨鯨眼中闪过极其微弱的光芒,但隨即,它身体的膨胀速度明显加快,那股毁灭性的波动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来不及了。”
银鯤收回手,对北软软道,“它们的决心不可逆转,进程已到最后。”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爆炸核心范围,並设法削弱爆炸向上传导的衝击力,否则上面的船只绝无幸理!”
他转身,一把拉住北软软:“走!用你最快的速度,向上!通知墨苍,让他全力防御!”
两人如箭矢般向上方衝去。
身后,那数十团庞大的阴影,如同被点燃引信的深海炸弹,毁灭的光越来越亮,恐怖的波动让整片海域的水压都变得混乱、狂暴。
死亡的阴影和同归於尽的决心,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漩涡,正在海底缓缓成型,即將绽放出毁灭的“花朵”。
而海面之上,第一道毁灭性的巨浪,已经狠狠拍击在船队的舷侧!
木屑横飞,惨叫声被深海巨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