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舷窗洒入,照见银鯤脸上未乾的泪痕。
他眼角那些泪珠在落下时,真的化作了细小的珍珠,叮叮噹噹滚落在木质船板上。
“那个遗蹟的位置,”
银鯤抬起泪光闪烁的眼睛,“就在我们航线的正西方。”
“那里沉没的不仅是神殿,还有鮫人一族最后的传承。”
隨著他的话,屋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这个话题,过於悲伤。
北软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我给你端些鱼汤过来,你喝些吧。”
“几天不进食,你身体也会虚弱无力。”
银鯤接过她递过来的汤碗,一口抿尽,“软软,对不起!”
“我要先行一步,去一趟祭坛神殿。”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外面的海风突然变得悽厉,仿佛无数声音在远处呜咽。
墨苍拾起一颗地板上的泪珠,对著烛光细看。
珍珠核心竟有血丝般的纹路,鮫人自愿流出的泪是纯白珍珠,唯有含冤受辱时流下的泪……才会泣血成纹。
银鯤缓缓摊开掌心,上面浮现出幽蓝的光纹,逐渐勾勒出一座狰狞的建筑轮廓。
那正是他梦中见到的祭坛神殿,但此刻清晰可见,神殿基座竟完全由鮫人头骨垒成。
“我和苍叔会去这里。”
银鯤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为之震颤,“是为了让该安息的得以安息,该偿还的……开始偿还。”
船在这时轻轻摇晃了一下,仿佛深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北软软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海平面。
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一首曲子,名字就是《鱼》。
——“我不过是一条鱼,在深海沉溺。”
——“直到光明消失殆尽,直到连摆尾的力气都失去。”
——“我终將与黑暗为邻,却为明日的相见心动不已。”
——“那时我会赠最洁白的浪花予你,这是我拥有的,所有的美丽。”
——“若你欢喜,不如全都给你……”
直到此刻,北软软才明白,这首歌是多么的悲痛,等著眾人去聆听。
……
银鯤將空碗轻轻搁在矮几上,碗底与木板相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向北软软,那双已恢復墨色的眼眸里,沉淀著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明夜子时,月相最满。”
银鯤说道,“届时海流会形成通往神殿的通道,那是鮫人族先灵用怨力维持百年的通路,每年只开启三个时辰。”
墨苍捋了捋鬍鬚,眉头紧锁:“可你才刚醒,施展王威后,你若是再次遇到危险,接连两次会伤及本源——”
“苍叔,”
银鯤打断他,掌心幽蓝光纹愈发清晰,“每拖延一日,那些困在祭坛的灵魂就多受一日煎熬。您听见了吗?他们在哭。”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大宝怯生生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袖,“爹爹,我也听见了……像是好多人,在很远的海底唱歌。”
二宝和三宝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个孩子眼中都映出微弱蓝光——那是鮫人王族血脉在觉醒的徵兆。
北软软的手微微一颤。
她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轻抚大宝的脸颊:“什么时候开始听见的?”
“从爹爹昏睡第二天。”
大宝小声说,“开始很模糊,昨晚特別清楚,有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重复一首歌。”
她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声哼唱起来:
“月照白骨殿,血染珊瑚窗……”
“七柱锁魂不得往,何人赎我归故乡.……”
旋律古老哀戚,每一个音都像浸透了海水与泪水。
银鯤闭上眼,一行血泪珍珠再次滚落。
这次的珍珠更大,血丝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珠內缓缓游动。
“是《赎魂谣》。”
墨苍的声音有些发颤,“鮫人一族被猎杀时,最后一位祭司在祭坛上唱了七天七夜,歌声化作诅咒,刻进了祭坛神殿的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