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高迁镇外三里,张庄。
日军第27师团第3步兵大队大队长松本少佐骑在他的东洋大马上,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从相对平静的保定调到前线重镇石门,意味著更多立功的机会;但另一方面,石门前线最近的紧张局势,又让他隱隱感到不安。
“大队长,部队已全部进入张庄及周边院落休整,预计休息一小时后继续开拔。”副官前来报告。
松本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夏日的太阳还很高,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三个小时。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就能抵达高迁镇,明天就能进入石门。时间很充裕。
“命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息,补充饮水,检查装备。哨兵加强警戒,特別是西面和南面。”松本下令。虽然他认为这里是皇军控制区纵深,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嗨依!”
命令传达下去,一千多名日军士兵如释重负地放下背包,靠在墙根、树下,取出水壶和饭糰。骡马被牵到树荫下,炮兵们检查著火炮和弹药车。
整个行军队列鬆散地分布在张庄及周边的几个小村庄里,绵延近一公里。
松本在一处地主大院下马,勤务兵立刻搬来桌椅,摆上地图和水壶。他坐下,正准备研究明天进入石门后的驻防事宜——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西面传来,像是拖拉机,但更沉闷,更有力,而且越来越近。
松本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副官侧耳听了听,不確定地说:“像是……农机?但声音不太对……”
话音未落,声音骤然变大,而且从单一的“嗡嗡”声,变成了数十台机器同时轰鸣的咆哮!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对!是引擎!大量引擎!”松本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战车!是战车的声音!”
但他隨即又觉得不可能。这里距离石门只有三十里,是皇军腹地,怎么可能出现成建制的敌军战车?而且听这声音,规模不小……
“轰!!!”
突然,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队伍中段传来!不是一发炮弹,是至少十几发炮弹同时爆炸的巨响!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休息区腾起,浓烟瞬间瀰漫!
“敌袭!炮击!”
“八路军!是八路军!”
悽厉的警报和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刚刚还在休息的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混合著泥土、石块四散飞溅!
“八嘎!哪里打炮?!”松本衝到院门口,只见中段休息区已是一片火海,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大队长!西面!西面田野里!战车!八路军的战车衝过来了!”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官连滚爬爬地跑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松本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西面,一望无际的青色麦田尽头,六辆钢铁巨兽正以惊人的速度衝破庄稼,向公路猛扑过来!那流线型的低矮车身,那倾斜的装甲,那粗长的炮管,那远超皇军任何坦克的体型和威势……
“战车……是战车……”
“反坦克炮!快!架设反坦克炮!”松本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太迟了。日军的行军队形被拉得太长,重武器大多还在骡马背上或弹药车里,根本来不及展开。士兵们刚从休息中被惊醒,很多人连枪都还没找到。
t-34坦克群已经衝到了千米以內,炮口火光连续闪动!
“轰!轰!轰!”
76毫米高爆弹准確落入日军人群,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十几条生命。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將周围几十米內的日军全部吞没。
“机枪!重机枪阵地!”松本看到几个日军士兵正试图架设九二式重机枪。
但机枪刚架好,射手还没来得及瞄准,一发坦克炮弹就呼啸而至,將机枪、射手连同掩体一起炸上了天。
“散开!散开!找掩体!”军官们拼命呼喊,但公路两侧是平坦的田野,几乎没有任何天然掩体。日军士兵只能绝望地扑倒在路沟里,或者向路旁的村庄狂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隆隆——”
公路南侧也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九辆t-26轻型坦克和十几辆装甲车,从另一侧包抄过来!虽然t-26的火力和防护不如t-34,但45毫米炮对付无防护的步兵和轻装甲目標绰绰有余。
更可怕的是那些装甲车,车顶的机枪疯狂扫射,在日军队伍中犁出一道道血路。
“大队长!后队遭到攻击!是八路军战车和步兵!”又一个噩耗传来。
松本回头,只见队伍尾部也已陷入火海。那里是炮兵和輜重部队所在地,四门宝贵的九二式步兵炮连炮衣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被坦克炮炸成了废铁。弹药车接连殉爆,燃起冲天大火。
整个日军大队被完全分割成了三段,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瘫痪了。
“向高迁镇求援!向石门求援!全体,向张庄靠拢,固守待援!”松本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声下达命令。
但现在下命令已经太晚了。通往张庄的公路已经被八路军的摩托化步兵封锁。一个连的八路军士兵乘坐卡车,提前抢占张庄东侧的一片丘陵高地,用迫击炮、重机枪和刚刚换装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任何试图向张庄靠拢的日军,无论是成建制的衝锋还是零散的逃窜,都被成片打倒。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日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大队长!冲不过去!八路的火力太猛了!”一个中队长满脸是血地爬回来报告,他带去的半个中队,几分钟內就伤亡过半。
松本趴在一处田埂后,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他的一个齐装满员的野战大队,一千多名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在行军状態下遭遇突袭,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那些钢铁战车在战场上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皇军的步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溅起几点火星。偶尔有勇敢的士兵抱著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衝上去,但还没靠近就被机枪扫倒,或者被伴隨的八路军步兵击毙。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一方是机械化、装甲化、火力强大的突击部队,另一方是行军疲惫、重武器未展开、毫无准备的轻步兵。结果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松本大队长!小心!”副官突然扑上来,將松本按倒在地。
“轰!”一发坦克炮弹在二十米外爆炸,灼热的气浪和破片呼啸而过。副官身体一颤,背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山田!”松本扶起副官,只见他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
“医护兵!医护兵!”松本大喊,但根本没有人回应。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伤员的惨叫声、爆炸声、枪声、引擎轰鸣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松本抬起头,透过硝烟,看到一辆t-34坦克正缓缓调转炮塔,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他这个方向。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跑,但双腿发软;他想找掩体,但周围除了这条浅浅的田埂,什么也没有。
“天皇陛下……板载……”他喃喃地说出这句每个日军官兵都被灌输的咒语,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预期的爆炸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只见那辆t-34的炮口移开了,转向了另一处日军聚集地。显然,坦克车组认为他这个趴在田埂后的军官不值得浪费一发炮弹。
耻辱!这是莫大的耻辱!松本感到一阵热血衝上头顶。他是帝国陆军的少佐,是贵族出身,是武士后裔,怎么能像老鼠一样趴在这里等死?怎么能被敌人如此轻视?
“八嘎呀路!”松本拔出军刀,猛地站起来,对著那辆t-34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衝锋!为了天皇陛下!”
他挥舞著军刀,跳出田埂,竟然真的向坦克冲了过去!他身后的几个卫兵愣了一下,也嚎叫著跟了上来。
t-34的车长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疯狂的举动。炮塔再次转动,並列机枪喷出火舌。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松本身前的土地上,溅起一排泥浪。松本本能地扑倒,但身后的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个被直接打成了筛子,一个被击中大腿,惨叫著倒地。
“大队长!不能去!快回来!”还活著的卫兵拼命大喊。
但松本已经彻底疯狂了。他再次爬起来,继续衝锋,距离坦克已经不到一百米。
就在这时,另一辆t-26坦克从侧翼衝过来,炮口火光一闪。
“轰!”
45毫米高爆弹在松本身边爆炸。松本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掀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视线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辆t-34坦克从他身边轰隆隆驶过,甚至没有停下来查看这个垂死的日军军官。坦克的履带碾过一具日军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然后继续向前,去追杀其他溃散的日军。
“我……竟然……如此……微不足道……”这是松本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战斗基本结束。日军第3步兵大队被彻底击溃,毙伤超过六百人,俘虏三百余人,只有少数残兵趁乱逃入青纱帐。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全部重机枪、大量弹药輜重成为八路军的战利品。
李云龙站在一辆t-34坦克上,看著硝烟瀰漫的战场。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收容俘虏,救治己方伤员——此战突击支队仅有二十余人伤亡,主要是被流弹和弹片所伤,无人阵亡。
“报告支队长,战场初步清理完毕。日军大队长松本少佐被击毙,这是他的军刀和证件。”张大彪递上一把沾满泥土和血跡的日军军刀,以及一个皮质证件夹。
李云龙接过军刀,掂了掂,又扔还给张大彪:“留著,以后当战利品展览。鬼子大队长?就这么完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多少兴奋,反而带著一丝……茫然。
是的,茫然。这场战斗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想像。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野战大队,从接敌到结束,不过二十五分钟。
他的部队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地將日军切成了碎片。
“支队长,咱们的坦克……太厉害了。”张大彪显然还处在极度兴奋中,“您看到没?鬼子的子弹打上来,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咱们的炮一响,鬼子的机枪阵地就飞了!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李云龙没有接话。他跳下坦克,走到一处被坦克炮摧毁的日军重机枪阵地前。九二式重机枪扭曲的残骸还冒著青烟,周围散落著日军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又走到一辆被击毁的日军弹药车前。车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地面上布满了弹坑和焦黑的痕跡,可以想像当时的爆炸有多猛烈。
“大彪,你说,要是没有这些坦克,没有这些装甲车,这仗该怎么打?”李云龙突然问。
张大彪愣了一下,隨即回答:“虽然也好打,咱们至少得动用大量火炮炸一段时间!”
“是啊……”李云龙喃喃道,“可现在,二十五分钟,二十几个伤亡……”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钢铁巨兽。t-34坦克的炮管在夕阳下泛著冷光,装甲车上的八路军战士正在检查装备,卡车牵引的火炮正在重新编组。这是一支他从未指挥过的、超越时代的部队。
“沈先生说得对……”李云龙低声自语,“时代真的变了。这种打法,咱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支队长,您说什么?”张大彪没听清。
“没什么。”李云龙摇摇头,甩掉心中那丝不真实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命令部队,十分钟內完成战场清理,重伤员和俘虏留给后续的地方部队。其余人,立即登车,目標高迁镇!”
“是!”
“等等。”李云龙叫住张大彪,“告诉各连,接下来打高迁镇,要更快,更猛!不要给鬼子任何反应时间!咱们要让饭沼守那老鬼子知道,什么叫闪电战!”
“明白!”
突击支队再次启动。这次,部队不再有任何隱蔽,而是以標准的进攻队形,全速冲向三十里外的高迁镇!
坦克在前,装甲车和卡车在后,扬起绵延数里的尘烟,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扑向猎物。
高迁镇內,日军守备中队长小野大尉已经乱了方寸。
先是西面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接著就有零星溃兵逃回镇子,带来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消息:增援部队在张庄附近遭遇八路军装甲部队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八嘎!胡说八道!”小野的第一反应是震怒,“八路军哪来的装甲部队?还敢在野外歼灭皇军一个大队?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他命令將那几个溃兵关押起来,准备以“散布谣言、临阵脱逃”的罪名枪毙。但很快,地面传来的震动和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尘烟,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中队长!西面!西面有大量车辆正在接近!”瞭望哨的声音带著哭腔。
小野衝上城墙,举起望远镜。只见西面公路上,一道滚滚黄尘正迅速逼近,尘烟中,隱约可见钢铁的身影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
“是皇军的增援部队吗?”小野抱著一丝希望。
但很快,这希望就破灭了。隨著距离拉近,他已经能看清那些车辆的外形——低矮流畅的车身,倾斜的装甲,粗长的炮管……那绝不是皇军的小豆坦克或装甲车!
而且数量……一眼望去,至少有二十辆坦克,后面还跟著数十辆装甲车和卡车!整个队伍拉开数里,气势汹汹,直奔高迁镇而来!
“八……八路军……”小野的手开始发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真的是八路军……装甲部队……”
“关闭镇门!全体上城墙!准备战斗!”小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恐惧而变了调。
“嗨依!”副官连滚爬爬地去传令。
高迁镇的防御瞬间启动。偽军士兵被驱赶上城墙,日军士兵进入预设的机枪阵地和炮位。但小野心里清楚,这座镇子的防御,对付游击队还行,对付成建制的装甲部队……
“向石门师团部发电:高迁镇遭到八路军大规模装甲部队攻击,敌军拥有至少二十辆战车,请求紧急增援!”小野对通讯兵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