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凌晨四点。东方天际,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
子牙河北岸,八路军386旅的防御阵地,死一般寂静。但这种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战壕里,战士们紧握著钢枪,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中很多人装备了刚刚下发、还带著油封味的红外夜视仪,正努力適应著眼前那片诡异的、由明暗不同的橙红色块组成的世界。
坦克藏在精心偽过的掩体里,炮塔指向南方,车长和炮手通过夜视仪,警惕地观察著前方开阔地。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守在炮位旁,手放在拉火绳上,等待著观测员传来的坐標。
李云龙趴在前沿指挥所的观察口,他自己也戴著一部夜视仪。
绿色的视野中,前方那片白天看似平坦的旷野,此刻布满了己方预设的铁丝网、拒马、雷区標识,以及更远处,那片属於死亡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五点。
突然,夜视仪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变化!
在南面大约两千米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大量移动的、密集的橙红色光点!如同夏夜躁动的萤火虫群,但更加密集,更加有序,正缓缓向己方阵地压来!
光点的前锋,是一些体型较大、热量信號更强的块状物——是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后面,是潮水般的步兵光点!
“来了!”李云龙低声对步话机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各部队注意,鬼子主力,正面向我压来。规模极大,预计为第六师团全部兵力。按预定计划,放近到一千米。”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和通讯兵,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每一处阵地。没有人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兴奋在蔓延。
日军阵中,谷寿夫同样在看著前方。但他用的是普通的望远镜,视野里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八路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炮兵,准备!”他嘶声下令。
“嗵!嗵!嗵!……”
第六师团集中起来的近百门各型火炮,在凌晨五点整,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弹拖著橘红色的尾跡,如同地狱之火,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砸向八路军阵地!
“轰!轰!轰隆——!!!”
地动山摇!八路军阵地的前沿,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笼罩!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桩被拋上天空。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几乎將八路军前沿阵地犁了一遍。谷寿夫通过望远镜,看到八路军的阵地一片沉寂,似乎真的被猛烈的炮火压制甚至摧毁了。
“板载——!!!衝锋!!!”
隨著悽厉的衝锋號,日军阵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嚎叫!土黄色的潮水,漫过刚刚被炮火耕耘过的土地,向著八路军阵地涌来!
打头的是二十多辆日军战车——九七式中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引擎咆哮著,引导著潮水般的步兵。日军的重机枪在后方阵地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泼向八路军阵地,进行火力掩护。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日军前锋已经能隱约看到八路军阵地上被炸塌的工事和断裂的铁丝网,却没有遭到预想中的猛烈还击。许多日军士兵脸上露出狂喜,以为八路军真的在炮击中崩溃了。
四百米!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坦克,已经碾压上了八路军布置的雷区外围。
就在此时——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八路军阵地上空炸响!
“嗵嗵嗵嗵——!!!”
首先进攻的,是八路军隱藏已久的炮兵!超过五十门各型火炮,包括宝贵的苏制m-30式122毫米榴弹炮(部分通过空运和毛熊援助获得),以及大量的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入日军的衝锋队形!与日军刚才的炮击不同,八路军的炮火更加精准,集中覆盖日军步兵最密集的区域和坦克集群!
“轰!”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被122毫米榴弹直接命中,薄弱的装甲如同纸糊,炮塔被整个掀飞!
“轰!轰!”更多炮弹在日军步兵人群中爆炸,残肢断臂混合著泥土冲天而起!
“战防炮!瞄准鬼子坦克,穿甲弹!”八路军的战防炮阵地也开火了。
37毫米、45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打在日军坦克的正面装甲上,虽然难以瞬间击穿九七式中型坦克,但足以让其停滯、惊慌,並为后续火力创造机会。
“火箭筒!上!”埋伏在侧翼反坦克壕里的八路军火箭筒小组,在日军坦克靠近到百米左右时,突然开火!
“嗤——轰!”
“嗤——轰!”
“巴祖卡”火箭弹拖著死亡的白烟,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日军坦克的侧面和履带成了最好的靶子。
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侧面被击中,装甲被撕开,车內弹药被引爆,化作一团燃烧的铁棺材。
“机枪!全体开火!”
剎那间,八路军阵地復活了!无数条火舌从看似被摧毁的工事、残存的断墙、甚至偽装的土堆后喷吐而出!
重机枪、轻机枪、衝锋鎗、半自动步枪……密集的弹雨形成了数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將日军的衝锋浪潮狠狠拍碎在阵地前!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本以为会遭遇一场击溃残敌的战斗,没想到撞上了一面钢铁浇铸的死亡之墙!
“八嘎!隱蔽!找掩体!”
“机枪!压制八路军火力!”
日军军官嘶吼著,但他们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微不可闻。士兵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谷寿夫在后方指挥所,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终於明白了,八路军之前的沉寂,不是崩溃,是陷阱!是故意引诱他进入最佳射程的死亡陷阱!
“炮兵!压制!给我压制八路军的炮兵和机枪!”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日军的炮兵慌忙调整射向,试图压制八路军的火力点。但八路军的炮兵阵地经过精心偽装和工事加固,而且採取了打了就转移的战术,日军的炮击效果有限。
而八路军的坦克,此时终於露出了獠牙。
“坦克连,出击!从两侧,撕开鬼子队形!”李云龙下令。
隱蔽在反斜面的t-34和t-26坦克轰鸣著衝出掩体,从阵地两翼如同铁拳般砸出!
它们根本不管那些零星的日军反坦克火力,径直衝向日军已经混乱的衝锋队形,用坦克炮和机枪,在日军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一辆t-34的76毫米炮连续开火,將日军一个重机枪阵地连同后面的步兵炮一起送上了天。另一辆t-26灵巧地绕到日军侧翼,用45毫米炮逐个点名清除日军的军官和掷弹筒小组。
日军的攻势,在八路军立体、炽烈、精准的火力打击下,彻底停滯了。衝锋变成了屠杀,进攻变成了送死。
“师团长!攻击受挫!部队伤亡惨重!八路军火力太猛了!请求转进!”参谋长满脸硝烟,连滚爬爬地衝进指挥所。
“八嘎呀路!”谷寿夫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眼球充血,如同濒死的野兽,“不准退!谁敢退,我枪毙谁!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进攻!炮兵,全部炮弹,给我轰!轰平八路军的阵地!”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將最后的理智和士兵的性命,都押在了这绝望的赌註上。
然而,就在日军勉强组织起第二轮散乱的衝锋时,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天空中,传来了不同於炮弹呼啸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
谷寿夫和指挥部里的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的鱼肚白背景下,出现了数十个黑点,正快速接近!
是飞机!但不是日军的飞机!机翼下,涂著醒目的红色五星和“八一”標誌!
“八路军……空军!”有人绝望地嘶喊。
二十四架p-51“野马”战斗机飞临战场上空!
“俯衝!攻击!”大队长吕黎平冷静下令。
“野马”战斗机率先俯衝,机翼下的火箭弹巢喷吐出死亡的火舌,航空火箭弹尖啸著扑向日军的炮兵阵地、指挥所、以及后方集结的预备队!
“轰轰轰——!”
而后拉伸投放炸弹。
巨大的爆炸在日军纵深响起。
成串的航空炸弹如同下饺子般落下,在日军密集区域炸起连绵的火海。
空中的打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军的炮兵阵地遭到毁灭性打击,指挥系统陷入更大的混乱,后方的预备队和輜重被炸得人仰马翻。前线日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撤退!快撤退!”
“八路军有天兵天將!”
溃逃开始了。日军士兵扔下武器,转身就跑,军官的呵斥和枪声再也无法阻止。整个进攻场面,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命令部队,全线反击!坦克引导,步兵衝锋!咬住鬼子,別让他们跑了!”李云龙抓住战机,下达了反击命令。
八路军的阵地上,响起了震天的衝锋號!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滴——!”
“同志们!冲啊!为死难的乡亲报仇!”
“杀——!!!”
八路军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跃出战壕,在坦克的引导下,向溃逃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衝锋!
坦克在前面碾压,步兵在后面收割。日军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谷寿夫在卫兵拼死保护下,跳上一辆装甲车,企图向南逃窜。但一发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迫击炮弹,在装甲车附近爆炸,猛烈的气浪將车辆掀翻。
谷寿夫满头是血地从侧翻的车里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他看到,八路军的坦克已经越来越近,那面红色的旗帜,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师团长!快走!”卫兵拖著他,试图向更南面逃。
但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喊杀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
突然,前方的一片小树林边缘,转出了两辆t-34坦克,黑洞洞的炮口,正好对准了他们这个小小的溃逃团体。
坦克停下,舱盖打开,一个八路军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著铁皮喇叭,用生硬但清晰的日语喊道:
“谷寿夫!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八路军优待俘虏!”
谷寿夫呆呆地看著那两辆钢铁巨兽,又看了看身边寥寥几个惊慌失措的卫兵,再望向南方——那里,原本应该是他退路的方向,此刻也升起了烟尘,隱约传来了枪炮声。
那是八路军预先部署的、负责截断退路的部队,老徐和老罗的加强集群,准时出场了。
第六师团,陷入了真正的、四面楚歌的绝境。
谷寿夫惨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將官刀。卫兵们想阻止,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面向东方,跪下,將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天皇陛下……臣……无能……有负圣恩……”
他闭上眼,用尽最后力气,將军刀刺向自己的腹部。
然而,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砰!”一声枪响,谷寿夫握刀的手腕猛地一麻,军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愕然睁眼,只见手腕上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开枪的是那辆t-34上的八路军军官,他手里的驳壳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想切腹?没那么便宜你。”军官用日语冷冷地说道,跳下坦克,走了过来。周围的八路军战士也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谷寿夫和他最后的卫兵。
“抓起来。尤其是这个老鬼子,要活的。”军官对战士们下令,然后走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谷寿夫面前,蹲下,看著他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谷寿夫,金陵三十万亡魂,等著审判你呢。你的命,现在不属於你自己,也不属於你们的天皇。它属於歷史和正义。”
谷寿夫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死灰和恐惧。
上午九时,枪声渐渐平息。
歷时五个小时的惨烈攻防与反击战,以八路军386旅在前指统一指挥下,联合兄弟部队,全歼日军第六师团主力而告终。
是役,毙伤日军第六师团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其中包括师团长谷寿夫中將、参谋长等多名將佐军官。
第六师团军旗被缴获,这个在金陵犯下滔天罪行的番號,在河北平原上,被八路军用钢铁和怒火,彻底抹去。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