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於將第二野战军,武装成了一支標准的、高度机械化的欧陆强军!
卫將军猛地站了起来,向老宗、参谋长和沈舟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感谢总部信任!感谢沈先生!我卫俊如,必不负重託,儘快將第二野战军,带成一支思想过硬、军事过硬、作风过硬的铁军!”
老宗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补充道:“卫將军,给你德械,是信任,也是压力。你要儘快让部队熟悉新装备,形成战斗力。同时,思想政治工作和作风改造绝不能放鬆!要把旧军队的习气彻底扫进歷史垃圾堆,把人民军队的魂立起来!”
“是!请老宗放心!”卫將军肃然应道。
沈舟继续解释:“这样的分配,是基於几点考虑:第一,稳定过渡,发挥第二野战军官兵原有技战术基础,快速形成核心战斗力。
第二,作为试点,检验德式装备体系在我军条件下的適应性和战法,为全军未来装备发展积累经验。
第三,”他看向其他几位野战军司令员,“也是给其他兄弟部队树立一个榜样和目標——看看完全正规化、机械化武装的部队是什么样子,激励大家努力训练,加快发展我们自己的军工!”
“当然,”参谋长接过话,“其他野战军也並非没有加强。t-26坦克將按计划配属各军,组建或加强坦克分队。从毛熊、鹰酱前期援助中尚存可用的『水连珠』、春田式等步枪,以及部分英械、法械,將作为补充或训练用枪,隨著磨损消耗,逐步替换为我们自產的56式。
缴获的大量日式装备,则主要装备地方部队、民兵和作为训练、库存之用。”
“总而言之,”老宗做了总结,“我们的装备路线是:自力更生为主,爭取外援为辅;重点加强拳头,逐步实现统一;立足现有,瞄准未来!”
“各野战军要根据自身任务和装备情况,制定详细的整训计划!训练要从严从难,贴近实战!政治工作要贯穿始终,確保枪桿子牢牢掌握在党和人民手中!后勤保障要科学筹划,建立起稳固可靠的补给体系!”
“同志们,”老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充满了力量与期望,“六十万大军,是我们从血火中锻造出的利剑,是保卫华北、进而解放全中国的希望!剑已铸成,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磨礪它,使用它!”
“我命令:各野战军,接到命令后,立即开赴指定防区,展开为期三个月的大整训!三个月后,总部要检阅你们的成果!”
“是!!!”
会议在激昂的气氛中结束。將领们拿著厚厚的命令文件和装备分配清单,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宗、参谋长和沈舟三人。
老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北平夏日午后炽烈的阳光,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正在重新恢復生机的古城轮廓。
他背对著沈舟,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与刚才部署千军万马时不同的感慨:
“六十万大军……听起来声势浩大,足以威震华北,甚至让全国、全世界侧目。可沈先生,你说,这六十万人,从今天接到命令,到真正能如臂使指,形成铁板一块的战斗力,需要多久?”
沈舟沉吟了一下。他当然清楚,部队扩编,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扩编,必然伴隨著战斗力的暂时稀释和管理、磨合的阵痛。他谨慎地回答道:
“整编、磨合、训练,都需要时间。特別是大量新成分的融入,以及新装备的掌握。
我估计,战斗力出现一定程度的下降是必然的,要恢復甚至超越之前那几支主力师团的锐气,初步整合完成,让各部队基本熟悉新编制、新装备,初步形成协同作战能力,恐怕……至少需要三个月吧?”
“三个月?”老宗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苦笑中又混合著清醒的认知,“沈先生,你太乐观了。或者说,你对大兵团正规化建设的复杂性,估计得还是偏低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空白的纸张上隨意划拉著,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战线。
“三个月,最多能让部队不再混乱,让指挥系统初步贯通,让士兵认识自己的新班长、新排长,让坦克手能把坦克开动起来,让炮兵能打准几发炮弹。这只能叫『初步整编』,离『形成战斗力』,还差得远。”
“真正的战斗力,是什么?”参谋长接过了话头,语气深沉,“是部队在极度疲劳、伤亡惨重、通讯不畅、补给困难的情况下,依然能坚决执行命令,完成战术目標。
是各兵种——步兵、炮兵、坦克兵、工兵、通讯兵——能在复杂地形、恶劣天候、敌军猛烈反击下,做到无缝协同,攥指成拳。
是各级指挥员,从军长到班长,都能深刻理解战役意图,敢於临机决断,发挥主观能动性。是全体士兵,拥有坚定的信仰、高昂的士气、过硬的单兵技能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这些,”参谋长看著沈舟,“不是靠一纸命令、三个月队列训练和几次实弹射击就能实现的。它需要一次次贴近实战的演习,需要血的教训和经验总结,需要思想上的彻底改造和熔炼,需要建立起一套高效、可靠的后勤保障和动员体系。甚至……需要经歷一两场硬仗、恶仗的淬炼。”
老宗点了点头,接过话:“没错。所以,我对各野战军司令员说的三个月大整训,只是一个起点,一个最低要求。要想让这六十万大军,重新达到甚至超越我们原先那几个主力师在华北战役中那种如臂使指、攻无不克的锐利状態……”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又缓缓收拢,最终握成一个坚实的拳头。
“没有半年以上的扎实苦功,绝无可能。而且这半年,必须是在相对安全、能让我们专心练兵的条件下。如果这期间鬼子大举反扑,或者南边那位不断搞摩擦,那这个时间,还得拉长。”
沈舟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老宗和参谋长的判断,比他基於常识的预估要清醒和严峻得多。军队的战斗力,尤其是大规模正规军的战斗力,从来不是简单的人数叠加和装备堆砌。
它是一台极其精密、复杂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都需要打磨,每一处连接都需要润滑。
“我明白了。”沈舟郑重地点点头,“看来,我们必须为这支部队爭取至少半年的黄金髮展期。华北新定,日寇新败,內部整合……这或许是一个窗口。但南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光头的態度和可能的小动作,是最大的变数。
“南边的事,中央和总部会有全盘考虑。摩擦肯定会有,但大规模衝突,短期內他未必敢,也未必有能力发动。”老宗摆摆手,似乎暂时不愿深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看向沈舟:
“沈先生,我特意把你留下来,不是仅仅为了討论这六十万陆军要整训多久。”
沈舟心神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坐直身体:“老总,您请讲。”
老宗没有立刻说,而是和参谋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参谋长轻轻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关紧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亲自守在门內。
这小小的举动,让室內的气氛更加凝重和机密。
老宗走到沈舟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沈先生,你带来的东西,改变了陆战的形態。坦克、火箭炮、新式步枪、战术思想……让我们有了在平原、在丘陵,与鬼子乃至任何强敌一较高下的本钱。华北的胜利,证明了这条路是对的。”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战爭,从来不只是陆地上的较量。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著脚下的黄土,和眼前的铁路、公路。”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片广袤无垠的蔚蓝。
“俗话说,十年空军,百年海军。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道理深刻。空军,我们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那些野马让鬼子吃了大亏,也让我们看到了掌握制空权的威力。”
“可海军……”老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沉重的慨嘆,“我们几乎是一片空白。不,比空白更糟。甲午之后,大夏的海防,有海无防;
大夏的海军,梦断黄海。几十年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列强的铁甲舰在我们的內河、在我们的沿海耀武扬威。日本人的联合舰队,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以前,我们困守陕北、太行,谈海军那是痴人说梦。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宗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决心,“我们拿下了华北,拿下了天津!我们有了出海口!有了可以建设海军基地的港湾!”
“沈先生,”他紧紧盯著沈舟的眼睛,“未来的战爭,决定性的战场可能不再仅仅是华北平原、长江两岸。
海洋,广袤的太平洋,那里蕴藏著资源,决定著航路,也关係著未来世界的格局。日本是个岛国,它的命脉在海上。鹰酱雄踞两洋,它的力量投射依靠海军。
甚至……我们將来要真正站起来,不再受制於人,要保护我们漫长的海岸线,要维护我们海外的利益,要让我们的人民能够自由地航行在蓝色的大洋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一切免谈!我们总不能,永远指望用木船、帆板,去对抗別人的铁甲舰吧?也不能永远,只在陆地上等著別人来打吧?”
沈舟的心臟,隨著老宗的话语,剧烈地跳动起来。
“您是说……”沈舟的声音有些乾涩,“要开始筹备……建设我们自己的海军?”
“不是筹备,是必须立刻开始!”参谋长走了过来,语气斩钉截铁,“总部已经决定,以天津港和接收的部分日偽港口设施为基础,组建八路军海军筹备处。
眼下,我们只有一些缴获的日军小炮艇、巡逻艇,还有一些徵用的民用船只。这点家当,连看家护院都勉强,更別提出海作战。”
“但是,”参谋长看著沈舟,眼中充满了期待,“万丈高楼平地起。海军建设,技术为先。没有技术,一切都是空谈。
我们不能指望像买坦克飞机那样,短时间內买来一支舰队。即使能买到,后续的维护、人员培训、战术形成,也受制於人。海军,必须有自己的根!”
老宗接过话头,目光灼灼:“沈先生,留下你,就是想问问你。关於海军……未来的海军,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借来起步的东西?”
“我们需要知道,未来的海战怎么打?是巨舰大炮的对决,还是飞机和潜艇的天下?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舰艇?是侧重防空反潜,保护近海和运输线,还是要有能力走向深蓝?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动力?是烧煤烧油,还是更先进的?雷达、声吶、通讯、指挥系统……这些,我们一片茫然。”
老宗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是一丝急切:“沈先生,陆军和空军,你给我们打开了门,指了路。
海军这片全新的、更浩瀚的领域,我们更需要你的指引。哪怕只是一些基础的、启蒙性质的东西,也能让我们少走无数弯路,能在別人还在摸索的时候,就埋下希望的种子。”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建设海军!这確实是一个远比提供陆军装备、训练空军飞行员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命题。
海军是一个完整的、技术密集的、耗资巨大的系统工程。
它不仅需要舰艇,还需要配套的港口、修船厂、油料弹药补给体系、复杂的通讯和指挥网络、专业到极致的各类人才。
以八路军当前的基础,这简直是从零开始,挑战地狱难度。
歷史的窗口期或许短暂。如果现在不开始布局,不播下种子,等到需要的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