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一个单亲妈妈,带著两个孩子。她在沃尔玛当收银员,一个月赚2000美金。这个收入,低於联邦贫困线的138%。”
陈山在坐標轴左侧点下一个点。
“在这个收入水平下,她和她的孩子,可以享受政府的『医疗补助』(medicaid),看病基本不用花钱。她还能领到『食品券』(snap),每个月能有几百块钱,用来买食物。她住的公寓,也能拿到政府的住房补贴(section 8)。”
“这个时候,虽然穷,但几座大山——看病、吃饭、住房,政府帮她扛著。她的日子,勉强能过。”
陈念点点头。
“听起来还不错。”
“现在,机会来了。”
陈山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顿。
“她工作努力,从不迟到早退,老板很赏识她,把她提拔成了部门主管。她的工资,涨到了2500美金一个月。涨了500块,百分之二十五的涨幅,不少了,对吧?”
“確实不少。”
“但是,问题来了。”
陈山的笔,在图表上猛地向下一划,画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
“她的收入,超过了贫困线的138%这个门槛。於是,『叮』的一声,系统的警报响了。”
“政府会告诉她:恭喜你,女士,你已经不是穷人了。你不再有资格享受medicaid。请你自己去商业市场上,购买医疗保险。”
“她去保险公司一问,一家三口的商业医保,哪怕是最基础的,一个月保费也要600美金。而且,还有好几千美金的『免赔额』。意思是小病小痛,你还得自己掏钱。”
陈念倒吸一口凉气。
“工资涨了500,光医保就要多花600?那岂不是倒贴?”
“还没完。”
陈山继续在断崖下方画线。
“她去申请食品券,政府官员又告诉她:对不起,你的收入也超过了食品券的申领標准。於是,每个月几百块的食物补贴,没了。”
“她去申请住房补贴,同样,也没了。房租要全额自付。”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一个比起点低得多的位置。
“你看,发生了什么?”
陈山指著那个低点,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
“她的工资,名义上是涨了。但她需要自己支付的医疗、食品、住房开销,暴增。算下来,她每个月实际能用的钱,比她当收银员的时候,还要少一大截!她的实际生活水平,不是上升了,而是掉下悬崖了!”
陈念盯著那道触目惊心的断崖,只觉得喉咙发乾。
“这……这简直是在惩罚努力工作的人。”
“没错。”
陈山扔掉手中的笔,任由它滚落在地。
“这就是『福利悬崖』的真正目的。它在低收入阶层的头顶上,设置了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它用这种方式,把数以千万计的人,牢牢地,锁死在一个特定的区间里——『既不够穷,以获得稳定的福利;又不够富,以確保生活的无虞』。”
他走回茶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这些人,就是『斩杀线』上,最完美的猎物。他们每天都在恐惧中挣扎。他们不敢换工作,不敢要求加薪,不敢接受升职,甚至不敢生病。因为任何一个小小的变动,都可能让他们,从这个脆弱的平衡木上,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念看著白板上那道残酷的曲线,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铁锈地带,眼神空洞、依赖著“索拉瑞”度日的工人们。
他们不是不想爬起来。
而是制度,不允许他们爬起来。
只要往上爬一步,脚下的梯子就会自动撤走,让他们摔得更惨。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躺平,选择麻醉,选择烂在泥里。
“现在,你明白了吗,阿念?”
“美国这个社会,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绞肉机。而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情,『索拉瑞』,『快乐教育』,都是在为这台绞肉机,源源不断地,输送新鲜的『肉』。”
他走到陈念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儿子。
“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按下这台绞肉机的加速按钮。让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