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体內那枚真实的混沌道种,在经过此次极限压榨与升华后,变得愈发凝实圆融。那艘布满伤痕的陌生舟船,颤巍巍地穿过了界域之门,停泊在距离星梭不远处的虚空中。
舱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跟蹌著走出。
那是一名身著破损不堪风格奇特长袍的老者,
他面容憔悴,眼神却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看向渊淳岳峙气度的楚铭,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却难掩好奇的混沌雷卫,用一种古老而晦涩,但通过神念能勉强理解的语言,发出虚弱而急切询问:
“尊敬的守护者……是你们……回应了“万衍星宗』的求援吗?“噬界兽潮”……即將淹没我们的家园……”
楚铭凝视著这位来自门另一侧的不速之客,混沌道心默默解析著对方语言中蕴含的信息碎片一一万衍星宗、噬界兽潮……
那来自万衍星宗的老者话音落下,整个临时清理出的接引平台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星域之门稳定流转的混沌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映照著在场眾人各异的神色。
混沌雷卫旧肃立。
星轨真君手中的罗盘发出细密的计算灵光,解析老者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
归尘居士抱著剑,眉头拧紧,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新“雷朔”眼中雷霆闪烁,传递出本能的戒备。
楚铭压下因稳定通道而翻腾的气血,混沌道心自然映照著老者言语中的绝望急切,以及那股仿佛来自星骸坟场的寂灭气息。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队伍下意识的骚动,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踉蹌的老者,用神念传递出稳定平和的意念“慢慢说,“噬界兽潮』,“万衍星宗』,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彩,稳住身形,开始以神念混杂著那古老语言描述起来。
磐石堡垒,最高议会大殿。
此刻聚集於此的,不仅是元老院成员,更有星国各部重臣、各大军团统帅,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大殿中央,一道巨大的光幕正在播放由前线“守望堡垒”紧急传回的影响一一正是那万衍星宗老者描述“噬界兽潮”的场景。
影像非完全清晰,带著强烈的能量干扰和扭曲,但足以让人看清那令人灵魂战慄的景象:
无穷无尽的、形態难以名状的暗影,如同沸腾的黏液海洋,淹没了星空。
它们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芒被吞噬,行星化为斋粉,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啃噬出巨大的无法癒合的黑色疮囗。
那不是毁灭,而是“消失”,是彻头彻尾的“抹除”。
偶尔能见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各异的星舟或堡垒在暗影中挣扎,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隨即湮灭。伴隨著影像的,是老者那带著哭腔和极致恐惧的神念解说:
“………太快了!它们吞噬一切能量,物质,甚至法则!
我们的防御大阵如同纸糊,长老们燃烧星核布下的“万衍周天阵』……只支撑了不到三个时辰!它们……它们就像瘟疫,像蝗虫,不,比那可怕千万倍!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
我们万衍星宗辖下三十七大星域,如今……如今只剩山门核心区域在苟延残喘……
求救信號发出了成千上万次,直到空间都被彻底污染前,才侥倖穿透……”
光幕熄灭,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许多见惯了星海征伐的宿將,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那景象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与玄冥星国爭夺地盘的血腥廝杀。
“咳。”玉衡阁老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忧虑和反对。
“总指挥稳定界域之门,功在千秋。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据此……此人所言,这“噬界兽潮』乃宇宙天灾,其势滔天,连其本土拥有星核大阵的星宗都难以抵挡。
我干巫星国歷经內战初定,百废待兴,苍干侯国亦在建设之中。
此时贸然派遣主力,跨域远征,去应对此等闻所未闻之劫难,是否……是否太过冒险?”
他身旁的天权阁立刻接口,胖脸上满是精明算计:“玉衡兄所言极是!远征耗费几何?
战舰、物资、修士补给、阵法师、丹师……这还只是前期投入!
一旦陷入僵持,甚至……失利,对我星国將是伤筋动骨之痛!
更何况,玄冥贼心不死,在一旁虎视眈眈。
若我军主力被牵制在陌生星域,本土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他掰著戴满灵玉戒指的肥短手指,一项项数著:“星辰核心库存仅余七百,虚空结晶需优先供应边境防线改造,造化青金更是所剩无几……”
一些本就持保守態度的元老和將领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大殿內响起一片担忧和质疑的嗡嗡声。“是啊,非我族类,其心难测,这万衍星宗是真是假还两说。”
“为了一个陌生之地,赌上国运,太不值当。”
“当务之急是巩固本土,防范玄冥……”
烈山侯眉头紧锁,没有立即表態。
玄磯王面无表情,冷无涯抱臂立於阴影中,周身寒意更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通过远程传讯法阵,在大殿中响起,压下了所有议论。
“玉衡阁老,天权阁老,诸位。”
是楚铭的声音。
他显然正在“守望堡垒”通过法阵参与会议。
“兽潮吞噬星域,非为一界一域之祸。
其特性为“抹除存在』,若任其蔓延,今日之万衍星宗,便是明日之玄霄界域。
此非危言耸听,混沌道心感应,其威胁本源,与黑墟禁地深处“虚无吞噬者』同源,甚至可能……是其先锋或变种。”
他顿了顿,给眾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唇亡齿寒,非是空谈。
固守本土,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毙。待兽潮兵临城下,我等还有何险可守?有何地可退?”“至於资源………”
楚铭的声音透过法阵。
“三日。给我三日时间。我將亲赴“寂灭星渊』边缘,以混沌道心引动寂灭能量,尝试转化灵材。若成,远征初期资源,由我苍干侯国承担大半。”
“同时,星轨真君。”
“在!”星轨真君的声音也从传讯法阵中传来。
“即刻分析万衍星宗使者提供的数据,联合青木星国木青灵公主派遣的生命法则大师团队,於星域之门靠近我方一侧,选取一颗已被死寂气息侵染的废弃星辰,尝试进行“生命净化』实验。我们需要验证,生命法则是否能够克制或延缓兽潮的“污染』。”
“领命!”
楚铭的最后话语,带著“镇虚总指挥”的权柄威严,响彻大殿:
“此事已非一国之爭,乃界域存亡之序。
吾意已决,抗兽潮联盟,必须建立。干巫星国,不能缺席。”
“各部,按战时条例,开始筹备。有怠慢、阴奉阳违者,严惩不贷。”
传讯法阵的光芒暗了下去。
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玉衡阁老张了张嘴,看著面无表情的玄磯王和眼神冰冷的冷无涯,最终坐下。
楚铭不仅点明了威胁的根源和紧迫性,更拿出了解决问题的初步方案,
甚至愿意亲自承担最艰难的资源转化任务,並以总指挥权柄强行推动。
他再反对,就是公然违抗军令,形同叛国。
天权阁老眼睛滴灿熠乱转,开始重新计算如果楚铭真能转化出海量资源,这里面他能经手多少,又能捞到多少油水……
命令下达,整个干巫星国及其新成立的苍干侯国,如同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星港之內,无数战舰进行最后的检修和物资装载;
而楚铭,则带著新“雷朔”与一队精於能量操控的混沌雷卫,直接撕裂虚空,来到了与黑墟禁地接壤能量狂暴混乱的“寂灭星渊”边缘。
这里非真正的星渊核心,但瀰漫的寂灭能量与归墟死气,足以让道心境望而却步。
虚空之中,充斥著灰色的能量风暴,破碎的星骸如同被啃噬过的骨头,漫无目的地漂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恆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侯爷,此地能量过於狂暴,强行引动,恐反噬自身。”一名混沌雷卫队长担忧地传音。
楚铭立於风暴眼,青衫在激盪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双眼,混沌道心放开。
左眼之中,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解析著周围寂灭能量的结构与流向;
右眼之內,雷霆固守本心,抵御著死寂意韵的侵蚀。
“归墟是终,亦是始。寂灭是空,亦蕴藏生……”
他喃喃自语,双手缓缓抬起,如同拥抱这片死亡的星域。
嗡
混沌道心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攻击,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漩涡產生一股奇异的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