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隨著引路僧一路行来,沿途他的心思仍縈绕在方才藏经阁中的那番际遇中。
那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身法如鬼魅,指力阴柔锐利,气息深敛如渊。
观其路数,倒与后世传闻中的前朝太监一脉相承,若真是那位创出《葵花宝典》的人物,其修为只怕已臻化境,確是不凡。
另一位中年文士黄裳,一身道学根基已见浑厚,举手投足间暗合阴阳至理,显然正处在融匯贯通、自成一家的关键时期。
其所创的《九阴真经》雏形已现,假以时日,必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只是此刻,他的武学理念尚在摸索锤炼之中,远未达至后来那般圆融完满的巔峰境界。
至於最后那位年轻文士,虽极力掩饰,但其气机与龙脉隱隱相缠,身份已不言自明。
他体內沉疴已久,非寻常药石能医。
更棘手的是,那毒性似乎与某种至阳至贵的龙气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极其顽固的共生状態。
虚若心念电转,若要根除,恐怕需以精纯无比的易筋经真气徐徐化去毒性,再辅以阴阳磨心法调和其体內紊乱的阴阳二气。
甚至可能需要动用冰蚕的极寒之力作为引子————过程繁复凶险,绝非旦夕之功,確是一件需要大费周章、谨慎应对的棘手之事。
“看来这少室山,是越来越热闹了————”
虚若心下暗忖,这些本该在歷史长河中或隱或现的人物,竟因缘际会,齐聚於此。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番英雄大会,恐怕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思忖间,引路僧已在前方停下脚步,低声示意。
虚若抬眼,大雄宝殿那庄严巍峨的门楣已然近在眼前。
还未踏入,便听得殿內传来劲风呼啸与拳脚碰撞之声,间或夹杂著鳩摩智清朗却隱含傲然的话语。
“此招明王垂袖”,贵寺多以礼敬如来”式硬接,刚猛有余,却失之变化。武学之道,岂能固步自封?”
虚若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大殿中央,鳩摩智一身明黄僧袍,身形流转间如同绽放的莲花,正与达摩院首座玄生大师激烈交手。
他並未施展那些惊世骇俗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或是火焰刀,仅以一套大轮寺一脉相传的、看似古朴拙重的“大轮金刚拳”应对。
然而,这普通的拳法在他手中,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拳势时而厚重如山,压迫得周围空气凝滯。
时而轻灵如羽,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玄生大师凌厉的般若掌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每一招使出,口中必隨之点评少林对应招式的优劣,言辞犀利,直指关窍,仿佛並非在生死相搏,而是在向眾人演示、品鑑武学。
玄生大师面色凝重。
他將般若掌法催动到极致,掌风呼啸,刚猛无儔,却总被鳩摩智以看似平平无奇的大轮寺拳法巧妙引开、化解,仿佛巨锤砸入棉絮,浑不著力。
周围一眾少林僧侣,皆是面色沉凝,目光紧紧跟隨著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氛。
虚若目光扫过,很快就发现玄慈方丈並不在此间。
而在为首的玄寂师叔祖身侧则看到了虚竹和虚云两位师兄,两人正一脸紧张地看著场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听著鳩摩智那带著指点意味的言语,看著对方那刻意在招式转换间流露出的从容姿態,心下不由升起一丝古怪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