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海面上还笼罩著一层薄雾。
十三行船队的信號旗就已在主船上高高升起,呜咽的螺號声穿透晨雾,在港湾里迴荡。
“起锚!升帆!准备跟上!”
程水生站在船头,上完香后,声音清亮有力、
阿强、阿旺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而默契。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带著海泥的水滴哗哗落下。
粗糙的船帆沿著桅杆“唰唰”升起,吃住了清晨微凉的海风。
调整著角度,缓缓驶离泊位,匯入船队。
同时,海港上,巨大的商船、灵活的驳船、还有像程水生这样依附其下的小型货船,组成了一幅壮观万帆竞渡的画卷。
船队缓缓驶过繁忙的码头,穿过狭窄的维多利亚港水道。
……
当第二天的黄昏,船队缓缓驶入广州十三行繁华的西堤码头。
熟悉的粤语吆喝声、搬运號子声、货物装卸的撞击声扑面而来,带著浓郁的市井烟火气,与香港码头的异域风情截然不同。
阿强等人熟练地在拥挤的泊位间穿梭,最终稳稳地靠在了指定的泊位。
船刚停稳,程水生拿著单据下去。
一个穿著青布短褂、头戴瓜皮帽的帐房先生,手里拿著帐本和算盘,他是昌盛行负责此次短途货运结算的人。
轮到程水生时,帐房先生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程船主,辛苦辛苦!”
“昌盛行那批货水路平安,货已点收无误。”
他麻利地翻开帐本,手指在算盘上噼啪拨动,“按约定,每担运费三毫,140担,合计…四十二鹰洋整。”
他报出数目,抬眼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点点头,对这个价格並无异议。
这趟短途主要是依附大船队,图个安稳。
签了收条,然后接过管事递来的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他掂了掂,又倒出来手心上快速清点一遍——四十二枚墨西哥鹰洋,银光闪闪,一枚不少。
“多谢管事。”程水生將银钱收好。
“程船主爽快,下次有活计,再寻你。”管事拱拱手,轮到下一个。
甲板上,阿强、阿旺、虾仔、细虾、阿彪都眼巴巴地看著。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程水生也不含糊,直接打开钱袋,拣出两枚鹰洋,噹啷一声拍在阿强手里:
“阿强,这趟活是你找来的门路,这两块鹰洋,是你的彩头。”
阿强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紧紧攥住银幣:“谢老大!”
这是他应得的,揽活的人有额外抽成,是程水生定下的,也是激励。
接著,程水生又拿出两枚鹰洋,递给最稳重的阿旺:
“你带兄弟们上岸去买肉买菜买米什么的,各自分了回家。”
他特意叮嘱,知道这帮小子手里有了钱,容易在岸上耽搁。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欢快。
阿彪他们虽然没钱分,但这是阿强揽的活,他们也没意见。
每次回来都有好菜带回家,也是十分满意了。
虾仔和细虾已经开始兴奋地討论买什么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