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经完全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没有丝毫嫌弃这屋內的贫寒和病气,很自然地走到那地铺边。
松木怜蹲下身来,与狛悠真平视。
“狛先生,还恕我冒昧打扰了。”
松木怜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在下松木怜不才,略通些医术。”
“只见令郎孝心可嘉,恳请我来为您诊治一番。”
“狛先生,不知可否允许我为您探看脉象,察观气色?”
他的態度礼貌而诚恳,完全不像一个街头偶遇的乞丐。
反倒像一位严谨有礼的医者。
狛悠真虽然病重,但他看人的眼光还在。
他见松木怜的眼神清澈而又坦荡,举止有度,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
狛悠真艰难地点了点头,努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寒咳咳咳……寒舍简陋,实在是……是失礼了……”
“您不必动,躺著便好。”
松木怜伸手轻轻地按住他,然后转头对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狛治说道:
“小浣熊,把灯拿近些。”
“哦……哦!好!”
如梦初醒的狛治,连忙小心翼翼地端来那碗几乎要燃尽灯油的小陶碗,儘可能地为松木怜提供照明。
“嗯……”
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松木怜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狛悠真乾瘦的腕部脉搏上,凝神细察。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地感受著指下那微弱而紊乱的搏动。
“松木怜先生,您……您真的能看我这个病吗?”
松木怜点了点头,他將目光放在狛悠真瘦弱的身体上。
“我儘量,但为人看病,自然是要竭尽所能。”
紧接著,他又轻声要求狛悠真伸出舌头,查看他的舌苔。
最后,松木怜又仔细观察了狛悠真的眼瞼和面色。
屋子內一时间,只剩下狛悠真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狛治身板端正地跪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松木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心臟紧张得快要跳出狛治的胸腔。
良久,松木怜缓缓地收回手,沉吟不语。
他的沉默让狛治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怜哥……”
少年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父亲,他……?”
松木怜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狛治那张写满恐惧和期待的脸。
“不要急著盖棺定论,你父亲还活得好好呢。”
“……是,怜哥教训得是!”
他又看向地铺上气息奄奄却仍然保持清醒的狛悠真。
气氛浓重得好似一块铁。
松木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凝重化开些许,开口道:
“病情確实沉疴日久。”
“肺络壅塞……痰瘀互结……耗伤元气……”
“哼,著实令人苦恼呢。”
他用旁人听不懂的术语先初步判断了一下,隨即话锋一转。
“比我想像的还要棘手,但所幸,还未到真正的油尽灯枯的地步。”
狛悠真心中一动,难不成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只要是人,任何人都会有求生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