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离速围城六天,把城外方圆五里以內的树全砍光了。木材做了攻城梯、撞车、盾车,烧的烧、毁的毁,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给他们留下。
碎石倒是有。但光靠碎石填不了豁口,得有粘合的东西。
传统的办法是用糯米灰浆。可虹县刚经歷过围城战,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哪来的糯米给你糊墙?
所以水泥是唯一的选择。
赵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抓紧。外边那五千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他转身走了。
飞龙在天看著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干了你就知道了……”
他回头继续指挥。
城墙西段有三个大豁口,最宽的那个能並排推两辆板车,最窄的也有一丈多。箭垛更惨,原本的砖石垛口塌了六七成,守军趴在墙头连个遮挡都没有。
飞龙在天把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专门堵豁口。先用碎石砖块填底,再用水泥灰浆抹面封实。
第二组修箭垛。这个简单,直接用砖块和水泥重新垒。
第三组最关键——搅拌水泥。
这活儿看著不起眼,但三十多车水泥要一袋一袋拆开、加水、搅匀,全靠人力,累得要死。
飞龙在天自己也没閒著。他蹲在豁口边上,一铲一铲地往墙面上糊灰浆,糊得满脸满身都是。
整个城头上,几百號人热火朝天地忙著。
锤子敲砖的声音、铁锹搅灰浆的声音、板车軲轆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城外都能听见。
城外確实听见了。
——
完顏沃鲁的营地里,一个斥候翻身下马,跑到中军帐前。
“將军,城里在修城墙。”
沃鲁刚啃完一块干饼,正拿水囊漱口。听到这话,他把水吐在地上,站了起来。
“修墙?用什么修?”
“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在用泥糊。”
沃鲁皱了皱眉。
他走出帐子,带著几个亲兵骑马到了营地前沿。
虹县城墙离金军营地不到两里。沃鲁站在望楼上,眯著眼往城头看。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人搬砖,有人推车,有人蹲在豁口那里一铲一铲地往上抹东西。
灰色的。
沃鲁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旁边的副將。
“那是什么?泥?”
“看著像是石灰混泥。”副將也在打量,“掺了水的,软趴趴的,跟和稀泥差不多。”
沃鲁哼了一声。
“就这玩意儿?”
他在边境守了十几年,跟西军交过手,也打过攻城战。什么样的城防他没见过?
糯米的,夯土的、砖石的、哪一种都比这个靠谱。
拿泥糊墙?
城里的人是不是疯了?
旁边一个千户凑过来。
“將军,要不要趁他们修墙的时候冲一把?现在城墙还是破的,豁口都敞著,正好打。”
沃鲁摇头。
“不急。”
千户愣了一下。
“將军?”
沃鲁从望楼上走下来,翻身上马。
“让他们修。泥糊的墙,风乾了也是一推就塌。等咱们的拋石机组好了,一砸一个坑。”
他勒住韁绳,又想了想。
“传令下去,全军砍木头。营地方圆十里以內的树全给我砍了。做攻城梯、盾车,一样都不能少。”
“五里以內的树……拔离速之前已经砍光了。”
“那就去十里外砍。”沃鲁头也不回,“派两千人出去,带上大锯和牛车。两天之內,我要看到十架拋石机和五十架云梯。”
“是!”
沃鲁策马回了营地。
他不著急。
虹县这种小城,城墙本来就矮,加上被拔离速打了六天,已经千疮百孔。就算守军把泥糊上了又怎样?泥就是泥,晒乾了顶多比豆腐硬一点。
拋石机砸两轮,保准碎成渣。
等木头到了,梯子扎好了,正式攻城。
到时候这帮守军才会知道,稀泥糊的墙,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