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鲁点了点头。
果然。
泥就是泥。刚糊上去的玩意儿,连一天都没干透,能硬到哪里去?
“继续盯著。他们爱糊就让他们糊。”沃鲁转身回帐子里,“把精力放在攻城器械上。梯子要够长,拋石机要够多。一旦开打,我要一个时辰之內把那几面泥墙全砸烂。”
副將跟在后面进了帐子。
“將军,他们在城南好像还在修新墙。”
“新墙?”
“从城墙东南角往外接出去一段,看方向是要把南边那条绕城的路堵上。”
沃鲁愣了一下。
他走到帐子里掛著的简易地图前,手指沿著虹县城池的轮廓划了一圈。
东南角外头那条路,他確实注意到了。原本打算攻城受阻的话,可以分一支兵从那边绕过去。
现在守军居然要把那条路也堵上?
沃鲁盯著地图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隨他们。”
副將没明白。
“泥墙嘛。”
沃鲁拿手指敲了敲地图上虹县的位置:
“不管他糊出多少面来,拋石机一砸就碎。他现在堵那条路,等於把自己的人手分散了。原本就那么点兵力,一半修城墙,一半修新墙,真打起来谁守城?”
副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多问。
两天一夜。
金军和虹县守军各自埋头干活,谁也没去招惹谁。
金军这边,十架拋石机的骨架全部搭好了,正在装配投臂和配重。五十架云梯也做了大半,高度足够翻过虹县的城墙。盾车赶出来十二辆,蒙著生牛皮,推起来沉得要命。
虹县这边,城墙西段的三个大豁口全部封死。箭垛重新垒了七成。东南角延伸出去的新墙也接上了——四十丈,从城墙角一直连到南边的土坡。
三尺宽,一丈二高。
顏色跟原来的城墙完全不一样。老城墙是青灰色的砖,新补的地方是深灰色的水泥面,新接出去的那段墙更离谱,碎石和水泥混在一起,灰白相间,跟打了补丁似的。
整个虹县从外面看过去,五顏六色,跟穿了件百衲衣一样。
但飞龙在天不在乎好不好看。
他在乎的是硬不硬。
第二天傍晚,他走到西段城墙最先修补的那个豁口前。
这是两天前第一批糊上去的水泥。
他抬手在墙面上敲了敲。
砰砰。
声音是实心的。
他又拿起一把锤子,朝墙面砸了一下。
火星子迸出来了。
墙面纹丝不动。
飞龙在天咧开嘴,露出一排牙。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外的金军营地。
那边的拋石机已经立起来了。十架,一字排开,跟长了脖子的怪鸟似的。
“你们慢慢砸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拔离速被围的第五天下午。
虹县城头上,飞龙在天正在指挥人手往新墙上加装木质垛板,水泥墙硬度够了,但库存有限,高度还差点意思,只能在顶上加一排木板全当箭垛。
等后方的水泥运来更多,他们再顺著木板修也不迟。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龙哥!西边!又来人了!”
飞龙在天脑袋一偏,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边官道上,烟尘滚滚。
不是几百人的动静。
是几千人。上万人。
旗帜铺天盖地,步骑混编,前头的骑兵已经跑到了沃鲁营地外围。
飞龙在天的手猛地攥紧了垛板的边沿。
徐州来的援军。
赵立也上了城墙。他站在飞龙在天旁边,看著城外不断涌入的金军,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一万人。至少一万。”赵立沉声开口。
飞龙在天没说话。加上沃鲁之前的五千人,城外现在聚集了一万五千金军。
虹县城里满打满算不到八千守军。
快两倍了。
城外,徐州援军的领兵將领勒住马,打量著眼前的虹县。
他看到了一圈顏色参差不齐的城墙。
有的地方是旧砖,有的地方是灰白色的新面,东南角还多出来一段矮墙,歪歪扭扭地接到了南边的土坡上。
“这就是虹县?”他皱著眉头问迎上来的沃鲁。
沃鲁骑马並行,顺著他的视线瞄了一眼那些新修的墙面。
“前天他们用稀泥糊上去的,根本没有夯实。”
“看著倒是挺结实。”
“看著而已。”沃鲁的语气很篤定,“我的斥候试过,一箭射进去大半截。就跟糊了一层泥饼子一样。”
徐州来的將领又盯著城墙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
沃鲁调转马头,朝营地方向一扬下巴。
“拋石机十架全部组装完毕。云梯百架,盾车十二辆。足够了。”
他顿了顿。
“明日一早。天亮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