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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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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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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声清越,起初有些试探,小心翼翼的嵌入琴音留下的空隙。

她並未简单跟隨旋律,而是敏锐捕捉著琴音中的情绪脉络。

当琴声沉鬱低回时,簫音便化为悠长而略带寒意的嘆息,盘旋而上;当琴声骤转激烈,迸发出金石之音时,簫声並未与之爭锋,反而骤然收束,以几个清亮如碎玉的顿音回应,似在冷眼旁观,又似在以另一种方式詮释那惨烈。

两者相辅相成,竟在极短的时间內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渐渐地,簫声与琴音不再涇渭分明。

它们开始缠绕、交织。琴的刚烈磅礴,仿佛有了簫的清冷悠远作为底色,愈发显得厚重苍凉;簫的孤高寂寥,则因琴的雄浑力道而有了依託,不再漂浮。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两种似乎背道而驰的情绪,在此刻的乐室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一种相互成全的张力。

琴簫和鸣。

……

春平君府正门外。

几骑人马驰至府门前停下。

为首一骑,是一位年约三旬的壮硕男子。他只著一身便於骑射的深色胡袍,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髯,面容算不得英俊,甚至有些粗獷,但眉宇开阔,鼻直口方,肤色是常经风日的微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厚,虽未佩重兵器,只悬一柄军中制式长剑,但静坐马背之上,眼神平和却隱含锐利,让人一看便知是行伍出身,歷经战阵的將领。

他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將军,整个人就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胚,厚重而可靠。

他身后跟著的,是宫中令丞李申。

李令丞率先下马,对男子客气道:“李將军赋閒在家日久,这身手骑术,倒是一点没落下,更见矫健了。还请稍候,容某上前通传。”

被称作“李將军”的男子和气的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隨即下马,在一旁牵著坐骑等候。

李令丞走向府门,见门房早已有眼色的恭敬迎出,便道:“某乃宫中令丞李申,奉王上之命,引贵人前来,有要事面见公子珩,速速通稟。”

门房不敢怠慢,一面恭敬的將李令丞与李將军等人请入前院稍候看茶,一面立刻派人疾步向內通报。

李將军隨著李令丞步入府门,习惯性地扫过府中景致与布局。

甬道、迴廊、屋舍的方位,庭院中草木的种植,墙角是否易於藏人……这些已成本能的观察在脑中一闪而过。

正走过前院,欲往待客的厅堂方向去时,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隨即稍稍止步,耳尖轻动。

有乐声隱隱传来。

琴音錚錚,隱含风雷之势。

簫声清越,如冰泉裂石,清冷孤高。

两者交织,穿透庭院空间的阻隔,虽因距离而略显模糊,但凭藉他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仍然隱隱捕捉到其中蕴含的韵律与那奇特的和谐感。

他並非深諳音律的雅士,对宫商角徵羽也无深入研究。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对节奏以及声音中传递的情绪有种本能的敏感。

这乐声,与他过往在邯郸贵戚府邸中听到的所有靡靡之音都截然不同。

他不由抬眼,循著乐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浓直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些许沉吟与好奇。

但並未多问。

他只是隨著引路者,继续向前走去。

……

乐室中。

琴簫合奏已至尾声。

最后一个旋律过后,琴音与簫声几乎同时收敛,化作几个悠长而渐弱的余音,互相应和著,如同退潮的波浪,一层层拍打著岸石,最终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室寂静。

赵珩双手轻轻按在犹自微微震颤的琴弦上,止住了最后一丝嗡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也见了汗,方才全神贯注的演奏,对他而言亦是消耗。

雪女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因全神贯注的演奏而晕开一层薄红,宛如白玉生霞。乃至於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与颈边,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上一抹生动的气息。

她微微喘息著,显然刚才的合奏对她而言竟也消耗颇大,不仅仅是因为技艺,更是因为全情投入那陌生而充满感染力的旋律之中。

两人之间一时无人说话。

合作的默契与音律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拉近了某种距离,但又製造出一种新的微妙氛围,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这曲子——”

“你——”

两个声音几乎在同一刻打破沉寂,又同时戛然而止。

雪女先一步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日快了稍许:“公子请先言。”

赵珩见她这般情態,不由失笑,语气放缓,带著一种分享后的轻鬆:“既是姑娘先开的口,便请姑娘先问吧。”

雪女抬眸,定定看了他片刻,也不再推辞,直接问道:“方才公子所弹之曲,旋律卓然不群,似有山林幽谷之象,气韵高远,但其中又隱隱有不平则鸣之意流转。雪女亦曾涉猎琴谱,却从未闻此调。不知此曲,名为何?源自何处?”

赵珩拂过一根琴弦,发出“琤”的一声轻响,沉吟道:“此曲名为《广陵散》。”

“是我在家父的书库中,翻得的一卷残破古谱上偶然得之,其上记载多有遗失,仅余断章残篇。恰好家师於琴艺一道颇有涉猎,於是便依据其残留的意境脉络,尝试补缀连贯。依家师推测,曲中寄託的慷慨悲凉,似感於聂政刺韩之遗风,因其来源縹緲,补全亦多出自家师之手,故未曾流传,姑娘未曾听过,是自然。”

雪女一时沉吟,眼中有思索之色。

她並未追问为何韩夫人会说赵珩是初涉音律,只是用袖角轻轻擦拭著额角晶莹的汗珠,似在回味方才曲中那震撼人心的意境,低声道:“《广陵散》……聂政刺韩,原来如此。难怪有那般气象。”

“曲名来歷,我已作答。现在,可否换我问了?”

“公子请问。”

赵珩便笑笑,从容道:“你来我府上授艺,乃至同意暂居於此……並非全然出於你本心所愿吧。”

雪女擦拭额角的动作,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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