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深,风穿林叶。
千万竿修竹相互摩挲,似有无数窃窃私语在暗处涌动,搅的人心神不寧。
“怎么?大士还有顾虑?”
太白金星轻轻叩击著桌面,篤篤声响,敲的观音大士面色越发犹难。
“老朽说了,陛下对这位肩负西方大兴重任的高僧,那是好奇的紧。若大士实在为难,老朽也不强求,这便回凌霄殿復旨……”
说著,太白金星作势欲起,手中的拂尘一甩,便要驾云而去。
“星君且慢。”
观音大士心头一跳,终是一声长嘆,手中的杨柳枝微微低垂,仿佛也卸下了某种坚持。
“不瞒星君。”
“取经人,確有人选。”
“乃是世尊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
“金蝉子?”
太白金星眉头微挑:“如来世尊座下二弟子,那只上古六翅金蝉?”
“正是。”
观音大士苦笑一声,“他天资卓绝,慧根深种,本是世尊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佛门公认的未来佛储。若由他来走这西行之路,承载真经气运,本是天作之合。”
“既是天作之合,那便是好事啊。”太白金星笑眯眯的说道,“名师高徒,根正苗红,大士为何方才还要遮遮掩掩?”
观音大士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西方那片遥远的天际,声音中带著几分无奈与萧索。
“星君有所不知。金蝉子虽是世尊弟子,但其心中之念……与灵山却是背道而驰。”
“哦?”太白金星来了兴趣,“怎么个背道而驰?”
观音大士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著措辞,最终还是缓缓道出。
“昔年,太岁府君殷郊威逼灵山。那一战,世尊为了保全大局,选择了退让,以致燃灯古佛被擒,普贤菩萨陨落,更是失了西牛贺洲的治权。”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这事儿他熟,当初那道旨意,还是他宣读的。
“那一役后,灵山诸佛虽有怨言,但大多摄於世尊威严,或是明悟劫数之理。”
观音大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唯独金蝉子,却是心中生了岔念,竟公然衝撞世尊。”
太白金星听的瞳孔微缩。
弟子不敬师尊?
而且是在那种关乎道统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
金蝉子那狂悖之言,至今还犹在耳畔。
那一日,大雷音寺內,金蝉子当著三千诸佛的面,质问世尊。
佛说眾生平等,为何面对强权,佛也要低眉?
佛说普渡眾生,为何西土百姓流离失所,灵山却紧闭山门,只修自己的清净?
其最后更是口出大逆之言。
若这便是大乘佛法,若这便是趋利避害的智慧……
……这佛,不修也罢。
啪!
太白金星突然合掌,虽然极力控制,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他原以为佛门选出的取经人,定是如来的死忠,是那种满口“阿弥陀佛”、循规蹈矩的木偶。
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反骨仔!
一个对如来现在的统治理念產生怀疑,甚至敢当面硬刚的“逆徒”!
若是让这样的人去取经……这西行的变数,可就太大了。
而变数越大,对天庭就越有利。
“那后来呢?”太白金星压抑著兴奋,追问道,“这等离经叛道之言,世尊能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