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第三日午后。
官船终於缓缓驶入淮安府繁忙的运河码头。
当高耸的城墙,密集的檣帆,喧囂鼎沸的人声,如同画卷般扑面而来时,舱內萎靡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振。
连晕船的李俊都强撑著起身,望向窗外,眼中流露出震撼。
码头果然如张文渊所吹嘘的那般,规模远非清河小县可比。
各式船只鳞次櫛比,装卸货物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旅人的喧譁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大运河枢纽特有的活力。
眾人携带行李,依次下船。
码头上,各学堂带队的先生,开始招呼自己的学生。
陈夫子清点了一下张府家塾的九人,確认无误,便领著他们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向城內走去。
淮安府城郭雄伟,街道宽阔。
两旁店铺林立,招牌旌旗飘扬,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綾罗绸缎,南北乾货,文房四宝,酒楼茶肆……琳琅满目,看得朱平安,卢熙等人眼花繚乱,嘖嘖称奇。
即便是去过府城的张文渊,此刻,也收敛了吹嘘,被这更胜记忆中的繁华所吸引,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陈夫子显然对府城颇为熟悉。
並未在闹市过多停留,领著眾人穿街过巷。
一行人。
走了约莫两刻钟。
周遭渐渐清静下来,街道规整,绿树成荫,隱约能听到朗朗书声。
前方出现一片规整的院落建筑,白墙黛瓦,透著文雅气息,门楣上悬著匾额。
清淮书院。
这里离府学宫很近,步行不过一盏茶功夫,確是备考的理想住处。
陈夫子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眾人道:
“此间书院的监院,与老夫乃是同年旧友,常有书信往来。”
“先前已去信说明,暂借几间房舍,供我等备考棲身。”
眾人闻言,心中一定。
有夫子同年照应,想必住宿条件不会太差,也能得些便利。
然而。
当陈夫子叩开书院侧门,向门房通报。
被引至一间名为澄观斋的厢房,见到那位同年好友宋监院时,期待很快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宋监院年岁与陈夫子相仿。
身材微胖,穿著体面的绸衫,正坐在书案后品茶。
见到陈夫子一行人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脸上掛著应付式的笑容,说道:
“哎呀,陈兄。”
“远道而来,辛苦了。”
语气虽客气,但,目光扫过陈夫子身后那些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少年学子时。
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宋年兄,叨扰了。”
陈夫子还礼。
隨后,將王砚明等人略作介绍,道:
“这些都是我门下,此次赴考府试的学子。”
“还望年兄行个方便,安排几间清净房舍暂住。”
“好说,好说。”
宋监院捋了捋鬍鬚,慢条斯理道:
“陈兄开口,自当尽力。”
“只是近日府试在即,各地学子云集。”
“书院房舍,也是紧张得很。”
说著,他顿了顿,对旁边一个书办模样的人吩咐道:
“去看看,后院那排杂物……额,勤勉斋可还有空房?”
“腾出几间来,给陈先生的学生们暂住。”
“是!”
那书办应声而去。
宋监院又转向陈夫子,笑容不减道:
“陈兄,按书院规矩。”
“外来借宿,需缴纳些许房舍维护,柴水之资。”
“每人每日二十文,你看?”
陈夫子面色如常,点头道:
“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