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刚才闻了闻,味道并不明显,其中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微酸,应该是来源于某种植物。而且是会让人上瘾的植物。”
楚檀指尖转着这个纸包,眸色涌动,“上瘾?”
容钰道:“你看昨天那乐妓爹的模样就知道了,喝不到神仙醉就会变得急躁、不安,甚至精神紊乱。一旦喝下去又会飘飘欲仙,好像神智都被侵蚀了。”
回想起昨夜见到的场景,赌场里各个昏暗的角落,赌桌上,许多人佝偻着腰喝茶,喝完就一脸销魂地躺下。在他们心里可能和登仙了一样快活,可在外人眼里,和魔怔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面孔和神情容钰很眼熟,在新闻里、书上、纪录片……还有十五岁那年去参加考试时,乘坐的出租车司机。
楚檀摩挲着手里的纸包,发出沙沙的声响。又想到那乐妓的爹,没钱了就卖女儿,拿到钱就继续赌,赢了再买神仙醉。
无论他到底是因为赌博上瘾,还是喝茶上瘾,总之钱都源源不断的流向了赌场,俨然形成了一个闭环。
不仅是乐妓的爹,恐怕赌场里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那个乐妓是被卖到酒楼里去了,可其他人呢,赌场二楼是做什么用的?
城里失踪的百姓又是通过何种渠道被拐走,运到盐场去的?
楚檀不得不把这一切和赌场联系到一起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皇子、临虞公主,他们下了好大一盘棋。
容钰不知道楚檀在想什么,也根本不知道神仙醉背后和三皇子有关系,毕竟是原书中的主角,总要呈现正面的形象。
他静静敛下眸子,脑中同样思绪万千。
过了一会儿,容钰闭了闭眼,想将内心翻涌的激烈情绪压下去,可戾气却愈加浓重,已经快要占据他的大脑。
如果不是那个司机毒驾,他本该有健康顺遂的一生,他会顺利进入大学,完成学业。
按照规划,他的后半生应该是在实验室里度过,他会和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一起探讨学术、攻克难题。他有好多抱负和理想要实现,他想为世界贡献点什么,而不是困在病房里庸庸碌碌。
可是重活一次,他还是残废。
无数的片段从容钰脑子里闪过,他本以为快要遗忘的上辈子,又无比清晰地重现在眼前。
父母老师的夸赞、堆叠如山的奖杯奖状、突如其来的车祸、惨白的病房、永远吃不完的药片、然后是莫名的穿越、摆脱不掉的轮椅、羞辱、楚檀……
楚檀的脸出现在面前,他握着他的手,用力掰开他紧攥的拳头,白皙的掌心里已经掐出了通红的指印。
“你怎么了?”楚檀握住容钰的手。
交织混乱的记忆已经快把容钰脑袋撑炸了,他抬头,额上有汗,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被什么痛苦的记忆困住了,时而又闪过些许迷茫之色。
楚檀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怎么了?难受吗?”
“出去。”容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嗓音冷若冰霜。
楚檀薄唇微抿,用力攥住容钰的手,“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容钰却好像被他激怒了,使劲挣扎也甩不开,他面色铁青,忽然开始咆哮起来,“你又不听话了吗,你也要困住我吗?!”
他逼近楚檀,眼神恶狠狠的,有一瞬间的失控,“不是我的狗吗?不是说会听话吗?为什么总是违抗我!”
屋里动静太大,惊动了墨书。他急忙跑进屋,“哥儿怎么了?”
楚檀语速飞快地吩咐他,“去熬点安神汤来,不要声张。”
这种情况在容府发生过,墨书虽然担心,却意外地相信楚檀,他很快点头,出去熬药了。
容钰还在拼命挣扎,看上去羸弱不堪的少年,在这种时候竟然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楚檀下巴绷得很紧,两手抓住他,不让他乱动,免得伤到自己。
“我没有不听你的话。”他声如冷泉,却透出安抚和包容的意味,“我只是想陪着你,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我不要你陪,你走!”
压抑许久的情绪随着被禁锢的身体像火山喷发一样汹涌而出,他的嗓子喊到嘶哑,“出去,滚出去!”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这副丑陋的样子。
可楚檀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断顺着他的背,安抚他。
容钰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沼泽,不断地挣扎、下陷,却不得解脱,就快要窒息了。
原本清凌凌的桃花眸红得吓人,几乎要沁出血,脖子上也鼓出青筋。
头疼得要爆炸了,他又在失控吗?医生呢,为什么不给他吃药?
他发疯一样地用头去撞楚檀,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楚檀衣衫单薄,没有任何阻碍地就被咬到皮肉,可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刻意放松了肩膀肌肉,怕磕到容钰的牙。
他甚至想到容钰在容府生病的那次,容钰说,你不怕我发疯咬你吗?
楚檀抚摸容钰颤抖的背,怎么会怕呢,他的宝贝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容钰许久都没有松口,直到伤口咬出了血,血腥味渗进口腔,他那蒙了雾一样的眼睛好像恢复了点点清明。
楚檀依旧抱着他,面色很沉静,暖热的手掌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地重复,“没事的,我在这里,别怕。”
容钰终于松了口,身体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只有楚檀横在腰间的手臂撑着他,很有力,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