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到站领煤的人,都得从她手里走一遭手续。
张蕴清他们到的时候,煤站没什么人。
开票的大姐戴著个长到胳膊肘的袖套,低著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同志,领煤。”周北川喊了一声,把购煤证递过去。
开票大姐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量一圈,隨后接过购煤证:“160斤?两个月的量!刚从外地来?”
“对,刚搬来。”
“怪不得瞧著面生呢?”开票大姐没再多问,而是根据他们购煤证上的定量开出一张煤票。
“直接推著板儿车进吧!要什么煤,让东边儿第二个棚子的老孙给你们搬?”
周北川道谢后,重新推起板车往里走。
煤站里面看著比外面还大,地面上到处都是因为运输掉落的碎煤渣。
板车压在上面,发出让人牙磣的『嘎吱』声。
顺著开票大姐指的方向,他们走到第二个棚子前。
棚子里摆著个台秤,常用来抽检蜂窝煤的重量。
被叫做老孙的男人,正弯腰低头调整秤底的垫片。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裹满了煤灰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领煤的?”
老孙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说话的时候,牙被煤灰衬得更白。
他接过煤票看了一眼:“160斤……要煤块儿还是蜂窝煤?”
“蜂窝煤吧,耐烧点儿。”张蕴清道。
京市的土灶,和平城的还不一样。
因为不用承担烧炕取暖的作用,只能单纯用来做饭。
所以京市土灶的煤道垒的细圆,放蜂窝煤更合尺寸。
要是用煤球,碰上大小不合適的,还得自己敲开。
而且,因为製作方式的不同,蜂窝煤在烧完之后,留下的煤灰通常不会变形。
除了顏色会由黑转灰,烧之前是什么样,烧完之后就是什么样。
用火筷一夹,就能完整夹起来,比散煤的煤灰要乾净,对厨房卫生来说,更好打扫。
老孙嘴里念念有词,算了一会儿才道:“160斤,合蜂窝煤104块儿。”
他看向周北川:“给你们全搬到板车上?”
周北川点头:“搬!麻烦你了,师傅。”
“好嘞。”
老孙把煤票揣进口袋,示意周北川把板车再往里推推,挨著摞蜂窝煤的墙根停下。
隨后数著蜂窝煤,整整齐齐摞了小半车,叮嘱道:“您二位路上慢著点儿走,別顛,这东西太脆,掉角了不耐烧,太碎又没法儿用。”
“您放心。”周北川应了一声,平稳的推起板车。
走回第二个棚子的时候,老孙不知道从哪儿扯出来两块儿纸板子,塞进了蜂窝煤和板车两边的空隙里。
“塞紧点儿,防顛!”
说完,他又从兜里掏出垫片,继续回去摆弄台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