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再无转圜。他身为储君,从不因私愤滥刑,可这些权臣竟联手设局,逼他退位——焉能忍?
刚抬步欲走,殿门口忽掠进两名黑甲侍卫,横臂拦路。
贏璟初顿住,侧身回望,眸光凛冽如刃:“什么意思?”
二人单膝触地,垂首稟道:“陛下,皇后娘娘口諭——任何人,不得擅离寢宫半步。”
听见“苏慕夏”三字,他脸色瞬间阴鷙如墨。
“滚。”他袖风一扫,转身就走,胸腔里憋著团躁火,几乎要炸开——最厌人掣肘,尤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
可脚未迈出一步,那两人已如鬼魅闪至左右,封死所有退路。
贏璟初眯起眼,瞳底幽光浮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多年未遇敌手,今日竟有人敢当面挑衅?
他猝然腾身,纵跃上檐角横枝,身形快若惊鸿掠影,未等对方反应,双足已如铁钳般旋踢而出——两人应声栽倒,喉间还卡著半声闷哼。
贏璟初跃下枝头,拍去衣上浮尘,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缓步踱至二人跟前,嗓音低哑:“朕给过活路。既不要,那就……別怪朕心狠。”
话音未落,他已擒住一人手臂,另一人扑来营救,他反手一送,那人便如断线纸鳶,直坠崖底。
他静静望著那抹黑影消失於云雾深处,唇边浮起一丝冷峭弧度——亲手碾碎威胁,向来最痛快。
他收回视线,抬手抹去额角薄汗。方才那一瞬的压迫感,確有些意思,仅此而已。
他再次迈步向殿门,这次无人阻拦。侍卫们垂首肃立,规矩刻进骨子里——他们是皇上的刀,却也得听命於凤印。
“噗——”一声闷响撕裂寂静。
贏璟初身形猛地一晃,低头看去,胸前匕首兀自颤动,血珠沿著刀柄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褐印记。
剧痛如潮,他踉蹌跪地,脸色瞬间灰败。
他咬牙撑起身子,一步步挪到床畔,目光落在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笑了,温柔得近乎哀伤。他伸手,极轻地抚过苏慕夏冰凉的额角,声音沙哑低沉:“我来接你了。”
他俯身凝望她沉睡的容顏,喉结微动,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张,像对著梦里人絮语:“我真傻……竟信了你。你骗我,对不对?”
贏璟初话音未落,唇角已涌出大股腥红,血珠顺著下頜滴落,在锦袍上洇开暗色花痕。他身形晃了晃,却猛地攥紧床沿稳住身子,一把扯过枕边云纹锦帕死死压住胸前伤口,又抄起榻侧匕首,寒光一闪,几道粗绳应声而断。
他俯身將苏慕夏打横抱起,步履如风踏出殿门,臂弯里的人轻得像一捧初雪,又重得似整座江山。
侍卫们刚拔刀抽剑,人影早已掠过迴廊、翻过宫墙,只余一地未散的血腥气——这一夜,紫宸宫灯彻明,无人合眼。
次日天光未亮,贏璟初已率禁军铁甲叩开刑部尚书府朱门。
他手执明黄圣旨,字字如刃:“奉天討逆,即刻锁拿刑部尚书!抗旨者,立斩不赦!”
话音未落,甲士如潮水般涌进府中,顷刻间將满门老少按跪在青砖之上。“皇上开恩啊——”哭嚎撕心裂肺。
“开恩?”贏璟初冷笑一声,声似冰碴刮过青石,“若今日放你们一条生路,明日谁来替枉死者討公道?”他目光扫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寒意直透骨髓。刑部尚书夫人当场瘫软,牙关咯咯作响,竟连为何获罪都猜不透——莫非……是因那位暴毙的贵妃?
“拖走。”
镣銬哗啦作响,妇孺挣扎嘶喊,无人伸手相扶。
转瞬之间,皇城內外哭声炸开,悽厉得震落檐角霜花。
贏璟初立於宫门高阶,冷声如铁,碾过整条朱雀大街。百姓怔在街心,不敢信眼前一幕:说抄就抄,说灭就灭,比秋后问斩还利落!
霎时间满城慟哭,里坊街巷挤满奔来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额头抵著冰冷石板:“皇上!您真忍心丟下咱们这些草民不管了吗?”
“是啊!龙椅坐热了,就忘了当年挨饿受冻的黎庶?”
哭声此起彼伏,如浪拍岸。贏璟初眉峰骤沉,眸底浮起一层薄怒,嗓音低哑却字字砸地:“闭嘴。再聒噪——杀。”
人群霎时噤若寒蝉。
忽有一人颤声高呼:“皇上圣明!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