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收服这位江湖盛传的顶尖高手,他自是畅快淋漓。
可总有些事,偏要搅局——譬如被幽禁於后殿的嬴政。他不肯安分养老,偏要兴风作浪。
说到底,还是赵高、李斯之流推波助澜。他们见贏璟初愈发难控,手段愈发凌厉,心里早已慌了神。
於是这些朝臣暗自盘算:比起伺候锋芒毕露的贏璟初,倒不如辅佐沉稳老练的嬴政更省心——索性一合计,劝嬴政重掌大权算了。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低沉如钟鸣余韵。
“谁说我不想重返庙堂之巔?可贏璟初这小子,確有翻云覆雨的手段。”
“再者,天下终究是我嬴家的天下,父子之间,谁坐那把龙椅,又有什么分別?”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作想啊!”
嬴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
“你们俩,莫非又忘了规矩?该称『太上皇』,不是『陛下』。”
赵高重重叩首,额头贴地,语气愈发恳切:
“若您真就这般含笑退居幕后,千载史册上刻下的,只会是贏璟初的名字,而您的功业、威望、雄图,全都要被一笔带过。”
“您才是亲手铸就大秦铁骨、劈开乱世混沌的真正君主啊!”
李斯与赵高这一番话,像细雨渗进乾裂的土缝,让嬴政心头微澜起伏。他当然为儿子骄傲——贏璟初雷厉风行、手腕凌厉,確是难得的栋樑之材。可嬴政自己,从来不是肯蜷在檐下听雨的老翁。他胸中尚有未燃尽的烈火,骨子里还压著未卸下的千钧担——男人这一生,若不亲手再搏一次风云,岂非白负了这身胆魄与才略?
“都退下吧。此事,容我细细思量。”
贏璟初指尖轻叩玉盏,仰头饮尽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光映著他冷峻的侧脸。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无声跪伏於阶前,连衣角都未掀起半分风声。
“大王,近来江湖各路高手纷纷涌向太乙山,动静不小,恐有巨变將至。”
贏璟初眸色一沉,瞳孔如墨染深潭,微微敛起。
“太乙山……”
“可探明他们所图为何?聚眾何事?”
底下那人喉结滚动,欲言又止,肩膀微颤,仿佛话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两回。
贏璟初眉峰微蹙,语调却平缓下来:“直说无妨,我准你无罪。”
那人终於抬眼,飞快扫过贏璟初神色,才咬牙道:
“回大王,小人打听到——那些人齐聚太乙山,是请一位隱世高人出山,更暗中串联六国残部与江湖势力,图谋……对付您。”
一旁的李寻欢听得眉头紧锁,迟疑片刻,拱手开口: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贏璟初頷首示意。
“您待臣等向来推心置腹,但凡有话,只管道来。”
李寻欢心中所惑,正是:放眼列国,贏璟初治下的大秦,百姓安居、市井繁盛、甲兵雄壮,远超其余诸邦。按常理,四方该俯首称臣、诚心归附才是,怎会视其如虎狼,必欲除之而后快?
就连他自己,原是浪跡江湖的游侠,亦是听闻贏璟初整肃法纪、善养黎庶之名,才决意弃剑投效。
贏璟初闻言朗声一笑,笑声清越,却带著几分苍茫:“你说得对。我治下之国,確实最富、最强、最稳——正因如此,他们才坐不住。”
“怕的不是我眼下如何,而是怕我明日挥师东进,踏平他们的宫闕城垣。”
李寻欢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若真有那一日,皇上,您当真会挥军亡国么?”
贏璟初默然片刻,轻轻嘆出一口气。他懂李寻欢的忧虑——战鼓一响,白骨蔽野,炊烟断绝。可有些路,他偏要走;有些局,他偏要破。
“为何不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这从来不是狠话,是活命的铁律。”
“天道从不怜弱,只助强者立身。今日若不握刀,明日便只能跪著捧冠。”
此时宫墙深处,大总管赵高横臂拦住数人去路,为首者正是太上皇身边最受倚重的徐福。
“徐天师,这是领著人往哪儿去啊?”
徐福冷笑一声,袍袖一振:“奉太上皇密召入內覲见,轮不到你来盘问。让开!”
如今朝中人都清楚:赵高是贏璟初眼前红人,徐福却是嬴政枕边信臣。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骤然绷紧,似有无形刀锋交击。消息很快传至贏璟初耳中。
他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实话说,赵高也好,徐福也罢,在他眼里不过两枚棋子,谈不上亲信,更无半分信任。若搁在从前,以贏璟初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早將赵高这种精於钻营的佞臣逐出朝堂。
可穿越至此已有时日,他早看清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志不在久居咸阳,更无意日日盯著朝堂上蝇营狗苟。与其费神剪除枝蔓,不如任其疯长——反正,赵高与徐福是谁的人,他心知肚明;嬴政是否知情,他也毫不怀疑。
既然太上皇都能容,他又何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