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点点头,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矿渣山模糊的轮廓,“这地方跟我老家有点像。”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零星的灯光,“你看那些矿工的住处,沿著山脚一排一排的,我家那边也是这样。矿工的房子都差不多,便宜的板材搭起来,能住人就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辈子就这样。”
“你老家也在矿区?”杜莱问。
她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出生何地,但更具体的细节却不大清楚。
“嗯,”白砚秋点头,“比这边还偏,连名字都没有,就一个矿区编號。我的祖辈都是矿工,我小时候也在矿上干过。”
她笑了笑,“后来运气好,考上了学,才从那地方出来。”
杜莱没有说话。
白砚秋接过酒瓶又喝了一口,这次適应了不少,“所以我一来这个小镇,就觉得亲切。不过我们那边没这么安静,晚上再晚都有人在街上晃,喝酒的打架的找乐子的……这个镇子一到后半夜就没人了。”
杜莱望著远处的街道,確实,从她们坐的地方望出去,整个镇子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像睏倦的眼睛。
“可能这边人少。”
“可能吧。”白砚秋也没多想,“你刚才出去买酒,热闹吗?”
“有几个人,”杜莱说,“打了一架,没我什么事。”
白砚秋笑了,“边境小镇就这样,晚上没事就打架,都是酒鬼。”
她笑著笑著,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酒瓶,瓶身上映著远处的星光,明明灭灭。
她说,“我老家的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不过,奥尔德星区,德多勒塔防线,你应该知道吧?”
杜莱拿瓶子的手微顿,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知道。”
“那几年虫族活动最频繁的时候,温尔莱元帅带著人在那边守了两年。”白砚秋说,“我那时候还小,刚考上首都星的大学,正准备离开。临走前听大人说,来了个大人物,要把整个防区重新整一遍。”
她说著,忽然笑了,“其实那时候,她还不是元帅,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大校。”
“我老家那个矿区,你是没见过,真的穷。什么都没有,矿工们住的地方比这个镇子还破。虫族一来,大家就往山里跑,能活几个算几个。我小时候经歷过三次虫族突袭,每一次都以为活不成了。”
“后来她来了,”白砚秋说,“在每个矿区建了预警系统,带人排查隱患,把撤离路线重新规划了一遍。我家那边有个老矿工,腿脚不利索,她就让人专门给他配了个通讯器,突袭前能提前通知。”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星云,“那个老矿工,现在还活著。每次有人提起元帅,他就哭。”
杜莱握著酒瓶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我小时候上的那个矿区学校,破得不像样子,窗户都是纸糊的。后来她路过看到了,第二天就有人来修窗户、换桌椅。”
白砚秋的脸色有些泛红,眼睛里闪著明亮的光,她笑著,“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有个穿军装的女的,长得好看,办事利索。”
杜莱沉默下去,她想起很多事情。
如果给自己的人生艰难时刻排个顺序,那么,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无疑排在第一,而奥尔德星区的那两年,是可以排到第二的。
不是因为虫族,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能力的有限。
奥尔德星区——那是整个联邦最前线的地方,虫族活动最频繁,防线最薄弱,条件最艰苦。没有哪个將领愿意去的,因为去了就是背锅:守住了是应该,守不住是能力问题。
那时,她坐在偌大的军政厅里,看著满厅的沉寂,想起记忆里的那个红髮少女,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