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驻地宿舍简陋的天花板,几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出去,像乾涸的河床。
头疼。
她皱著眉坐起来,按住太阳穴。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酒,灯光,群山,还有……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水杯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醒了记得吃早饭。
那字体笔走龙蛇,俊逸大气。
白砚秋盯著看了半天,总觉得眼熟。
她想了会儿,没想出来在哪儿见过,索性不想了。喝完水便起身收拾,下楼。
一楼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越昂之靠在窗边正在光脑上阅读文件,卡瑞娜一手麵包一手咖啡,吃得飞快。闻永思和容令白则坐在一起,正小声討论著什么。
白砚秋扫过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身影,“杜莱同学呢?”
容令白站起身,“阿莱还没醒,我去看看。”
“白教授,”闻永思跟著站起来,指著桌上的设备,“仪器出问题了,这两台能量探测仪,数值严重对不上——你峰值的时候我谷值。”
白砚秋皱眉,“我看看。”
她俯身调试,闻永思在旁边配合,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设备偶尔的嗡鸣。
又过了一会儿,越昂之直起身,看向空荡荡的楼梯口。
卡瑞娜打著哈欠,“越上將,杜莱怎么还没下来?我们今天不是要实地考察,要不我们先去?不能让她一个人耽误了进度。”
白砚秋闻言,想到昨晚拉著人家胡扯了半宿,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没事,我们可以再等等。”
卡瑞娜诧异地看向她,“白教授今天不著急了?”
白砚秋笑笑,“设备还没调试好。”
又过了一会儿,杜莱隨著容令白走下来。
她一身便装,眉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越昂之关切问,“没睡好?”
杜莱摇摇头,从餐桌上拿了块麵包,“出发吧。”
白砚秋看著她的侧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也看不见。
“白教授?”闻永思提醒,“设备调试好了,要出发吗?”
白砚秋回过神,“哦,好。”
一行人走出驻地。
今天的暮光小镇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灰蓝色星云悬在天际,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远处山脉的轮廓静静起伏。
忽然,拐角处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卡瑞娜大人!”那人气喘吁吁,“最新情况,矿区那边出事了!昨天晚上,有人死在了矿洞里!”
卡瑞娜脸色一变。
“几个?”杜莱问。
“好几个、现在身份还不清楚……今天早上在矿洞里发现的,当地警方已经把矿区封锁了……”
那人顿了顿,“有人说,那些人之所以会出意外,是在矿洞里看到了温尔莱元帅……”
他们抵达矿区时,外围站满了凑热闹的人。
杜莱观察几个死者,確定下来死去的人一部分是和皮夹克一伙的,另有两个是文林身旁的灰衣人。
杜莱问警方,“矿洞里还有別人吗?”
被询问的当地警方作答,“我们还没有深入里面搜寻。”
“第一时间探查现场,不是必要之举?”
那警察偷偷覷了一眼杜莱身旁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十足的越上將,咽了咽口水,“因为、因为听说里面可能有……”
杜莱明白了,看向越昂之。
越昂之会意,大步上前和警方交谈。
两分钟后,他们获得了进去的资格。
矿洞里空气比外面冷得多,白砚秋忍不住瑟缩一下,捂紧外套,下意识看向前方。
杜莱站在最前方,手中拿著照明设备,背影清瘦,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闻永思忽然倒吸一口气,“设备又失灵了。”
黑漆漆的洞里,仪器上的数字又开始跳动,那些数字没有规律,忽高忽低,有时跳到峰值又骤然回落,有时长时间停留在某个数值上纹丝不动。
他跟在白砚秋身边做了几年研究,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能量图谱。
白砚秋也皱起了眉,驻地还能说是故障,但眼下频繁发生……
她蹲下调试了一阵,数值却迟迟不见恢復正常。
白砚秋抬起头,“今天怕是收集不了能量数据了。”
杜莱走过来,看了一阵,“如果不是故障呢?”
白砚秋愣住,“你说什么?”
她看见杜莱的嘴唇在动,喉咙在振动,保持著说话时惯有的从容节奏,但一切像被隔绝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调试键上按著,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的,但没有按键被按下时该有的“咔噠”声。
什么都没有。
整个矿洞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白砚秋看到闻永思也抬起头,嘴巴在动,像是在说“怎么回事”,看见越昂之从后面走过来,靴子落地没有声响。
所有人都成了默片里的角色。
就在这沉寂的一刻,杜莱看到前方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晃过。
很模糊,像黑雾偶然聚成的人形,站在那里,朝更深的黑暗走去。
这次,杜莱没再停留,像一支离弦的箭,追著人影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白砚秋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片黑暗吞没那个清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