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苑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陈平便叩响了隔壁院落的铜环。
开门的是只半人高的木製机关猴,眼眶里镶著两颗发光的红宝石,吱吱叫著引路。
院內,沈千机正对著一具拆得七零八落的虎型傀儡发愁,满地都是齿轮和不知名的兽骨。
“稀客。”
沈千机头也没抬,手里拿著把精巧的银銼刀,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道友不去画符赚灵石,怎么有空来我这乱糟糟的地方?”
陈平也不客气,將两坛陈年灵酒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
“沈道友,你是精通机关术的大行家,在下有个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一二。”
沈千机嗅到酒香,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那双浑浊的老眼亮了亮:
“说。”
“若是一具傀儡的动力核心过於狂暴,而传输灵力的管道……
也就是经脉,太过脆弱,除了更换材料,可有別的法子加固?”
陈平问得隱晦,沈千机却听得明白。
老头怪笑一声,隨手抓起一根金属连杆:
“傀儡也好,人也罢,道理是通的。
经脉脆弱,就像这软铜管,受不住高压灵流。
正统法子是温养,那是水磨工夫。
但若想走捷径……”
他隨手將几枚细如牛毛的钢针钉入铜管的关键节点,原本还在颤抖的铜管便稳固下来。
“这叫截流。在关键穴窍打入禁制,强行锁住灵力暴动,把身体当成傀儡来改造。”
沈千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神情透著几分疯魔,
“我管这叫灵枢锁身。
不过这法子痛苦得很,要把特製的锁灵钉钉进穴位,稍有不慎就是瘫痪。
怎么,陈道友想拿自己做实验?”
陈平看著那被钉满了钢针的铜管,目光一凝。
把身体当傀儡改造,这沈千机果然是个疯子。
但回想起那日吞服灵液时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以及筑基无望的绝望,陈平眼底的犹豫转瞬即逝。
“开个价吧。”
沈千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邻居竟有这般狠劲。他重新审视了陈平一眼,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平没有还价,爽快地掏出灵石。
拿著那枚记载著《灵枢锁身》原理的玉简回到密室,陈平並未急著动手。
沈千机的法子太糙。
金属锁灵钉虽然坚固,但金气肃杀,长期留在体內必伤根基。
陈平盘膝而坐,唤出面板,目光落在“制符”与“傀儡术”这两栏上。
“金属不行,那便用木。”
他取出一段在此前黑市淘来的百年铁木心,这东西坚硬如铁,却又蕴含生机。
此后半月,听涛苑乙字號小院的密室里,灯火彻夜不息。
陈平不知疲倦,一遍遍在面板上推演、模擬。
废弃的木屑堆满了墙角,无数次失败后,他终於將那激进粗暴的“锁灵钉”,改良成了温和的“灵木针”。
针体中空,內刻微型导灵阵法,既能锁住狂暴药力,又能疏导多余灵气滋养肉身。
“是时候了。”
陈平赤裸上身,看著镜中那具略显单薄的躯体,屏住呼吸,捏起一枚泛著青光的灵木针。
第一针,膻中穴。
“嗤。”
长针入肉,陈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冷汗涔涔冒出。
那不仅仅是皮肉之痛,倒像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骨髓,在啃噬神经。
“平哥……”
一旁端著热水的云娘手一抖,铜盆哐当落地。
她看著丈夫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想上前却又不敢触碰,只能紧咬著嘴唇,用帕子一遍遍擦去陈平额头滚落的汗珠。
“別……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