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太行坊市西区反倒更闹腾了。
没了白日的规矩压著,那股子肆无忌惮劲儿全冒了出来。
散修销赃、黑货流通,空气里全是劣质脂粉味儿,夹杂著陈旧的血腥气,还有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霉味。
一道黑袍身影悄没声地钻进夜色。
斗笠压得低,垂下的黑纱是特製的,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根本穿不透。
陈平熟门熟路走到巷口,隨手拋给守门弟子两块碎灵石,那动作透著股老练。
守卫掂了掂灵石,眼皮都没抬,侧身让路。
巷子里人头攒动,两旁摆满临时摊位。
压抑的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黑话。
摊主戴面具,买家藏头露尾,谁也不问出处,只认灵石和货。
陈平没在卖法器、丹药的摊位前磨蹭,径直拐进个昏暗旮旯。
那儿蹲著个独眼修士,面前铺张破兽皮,摆著几根妖兽骨头。
“收货?”
陈平声音偽装过,沙哑刺耳。
独眼龙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打量陈平一眼,没吭声,伸出三根手指。
陈平也不废话,手掌抹过储物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小堆材料。
多是一阶中下品的皮毛爪牙,还有几块残缺鳞片。
这都是他在兽潮边缘捡漏来的,品阶不高,胜在量大,来源又杂,正好符合他“运气好但实力低微”的身份。
独眼龙拿起一颗二阶赤火狼断牙,凑鼻子前嗅了嗅,又用指甲划道白痕,眼里精光一闪,嘴上却漫不经心:
“成色一般,上面的灵气散了不少,只能算残次品。这一堆,五十块灵石。”
这价必市场价低了至少三成。
陈平冷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这只眼睛若是看不清,不如把另一只也闭上。这颗獠牙断口新鲜,血煞之气未散,明显是刚剥下来不久。八十块灵石,少一块我就去隔壁鬼手张那里。”
独眼龙动作一顿,深深看了陈平一眼。行里的规矩,能报出底价的都不是雏儿。
“七十五,不能再多了。”
独眼龙把獠牙扔回兽皮上,一副爱卖不卖的样儿。
“成交。”
陈平利索收起灵石袋,神识一扫確认无误,转身就走。
交易不过寥寥数语,不吃亏也没占便宜,像滴水入海,毫无波澜。
正当他穿过人群准备离开,迎面走来个同样裹黑袍的。
狭窄巷道,两人擦肩。
那一瞬,对方腰间黑袍缝隙隨步晃动,露出一截极细银丝。昏暗灯火下,银丝折射出冷冽寒光,如毒蛇吐信。
傀儡丝。
陈平心头一跳。
对方似乎也有感应,脚下顿了顿。
虽隔著黑纱看不清脸,也没法探查气息,但那种常年比邻而居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认出了彼此。
沈千机。
没寒暄,甚至眼神都没多停留。
两人默契侧身,肩膀擦著肩膀,像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各自钻进人堆。
陈平脚下不停,出了西门直奔荒野。
夜风呼啸,捲起枯叶。
一刻钟后。
坊市外五里,乱石荒滩。怪石嶙峋,像鬼魅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陈平在一块大岩石后停步,背靠冰冷石壁,手缩袖中,扣住了一张二阶下品“金光符”。
四周静得嚇人,只有远处几声夜梟啼鸣。
“沈道友,跟了一路,出来吧。”
陈平声音恢復平稳,依旧沙哑,对著空无一人的阴影淡淡说道。
只有风声,没人应。
陈平也不急,静静站著,紧盯著左侧那株枯死老树的阴影。
过了约莫三息,那团阴影诡异扭曲,紧接著,一个黑袍人缓缓走出。
沈千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阴鬱的脸。
他看著陈平,苦笑一声,眼里带著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