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鶯儿又开始抑鬱了。
她是心生七窍的人,看见这一包蜜糖,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在我面前唉声嘆气,茫然地问起我来,“你说,一个人的心在哪里,到底有那么重要吗?”
宋鶯儿这个人很奇怪。
她的心思就像镐京六月的天,一日之內能变上好几次。
前一日还眼里闪光,保证以后要为公子萧鐸多纳美人姬妾,过一日又开始怀疑人生,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我的年纪远不如她大,对人心的揣摩算计也都远不如她,这些关於人心的问题,若是连她也不懂,我又怎么会懂呢?
我自己也没有活明白呢,至如今,囿王十一年就要过去了,我还是见山是山,看水是水,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长进。
我总是会被宋鶯儿的哀伤影响,至少她哀伤起来的时候,总是有些可怜。
以后也许还要共处一个屋檐下,总不好没心没肺地嘲讽她,因此只是平和地回她,“心是什么,我没见过,也不知道。”
她看起来哀哀欲绝,整个人懨懨的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喃喃长嘆了一声,“你怎么会不知道啊。”
我抱著油纸包,要说“心”,也不是没有,“我不知道你问的哪种,但我先生、大表哥,还有我的朋友,都对我挺好的。”
蜜糖在口中渐次化开,心满也意足。
这是我很得意的,也很欢喜的,这是在楚国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在宋鶯儿还没有得到什么“心”,身边的婢子也连折两个的时候,我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人的心了。
这真是我的幸事啊。
我有太多不如宋鶯儿的地方,但有两点远远胜她。
逃亡的见识与本事。
与绝境中拥有的人心。
自然,她也许並不贪多,不求自己也一样有先生和朋友的心,她只求一样,只求自己的表哥。
可自己表哥的心,她似乎也不確定到底在不在自己身上了。正因了不確定,因而要问我,想要从我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归根到底,是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的缘故。
也许原本她以为自己只要做萧家的主母与未来的楚后便是,何须去计较什么真情还是假意,然因了一包蜜糖,她到底说服不了自己了。
宋鶯儿捂住心口,鬱郁嘆气,一双眸子恍恍惚惚,泛著迷离的光,“没有心,只有个名分又能干什么。”
我不开导她,她就开导她自己。
可她开导自己的时候,非得当著我的面,要守著我不可。
“母亲曾劝我,尽好主母的责任便是,千万不要在后宅爭风吃醋,那不是主母该做的事。管得好小家,以后才管得好大家,管得好楚国。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又十分痛苦,他的心............昭昭,你说,人活著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答她。
因了我知道自己的答案。
宋鶯儿活著是为了做主母,做楚后。而我活著,是为了宜鳩,为了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