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声並没有因为叶蓁的德语问候而减弱半分。
汉斯显然是气疯了,海浪声夹杂著他愤怒的喘息:“ye!收起你的客套!我知道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堂屋里静悄悄的。
李副部长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虽听不懂大段德语,但汉斯语气里的决绝和暴躁,连傻子都能听出来。完了,这德国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管。
顾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那双深邃的眸子盯著自家媳妇儿,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太了解叶蓁了,这女人只有在给猎物下套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慵懒得像猫一样的神情。
叶蓁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些,免得被那高分贝的德语震伤耳膜。她甚至还有閒心伸出手指,缠绕著那根捲曲的电话线,指尖泛著冷玉般的光泽。
“汉斯,稍微冷静一点。”叶蓁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本来呢,我想著大过年的,作为老朋友,打电话给你拜个年。”
“我不接受拜年!我有假期!我要阳光!我要沙滩!”
“顺便——”叶蓁无视了他的抗议,语调轻轻上扬,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隨意,“聊聊我在回国的飞机上,看著那几朵云彩,刚构思的一个关於『鈦镁合金』的小想法。”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汉斯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作为西门子最顶尖的工程主管,汉斯对“材料”这两个字有著猎犬般的嗅觉。
“你说什么?”汉斯的声音低了八度,带著一丝迟疑,“鈦镁合金?”
“对,一套专用於未来微创介入手术的新型器械。”叶蓁也不卖关子,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晚的饺子是什么馅儿,“我打算用鈦镁合金来做主体。”
“荒谬!简直是胡扯!”
不到三秒,汉斯的尖叫声再次刺破了听筒,比刚才还要高亢,“ye!你是不是在飞机上喝多了香檳?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吗?那是造飞机的!是航空材料!哪怕是掺杂了一点点,成本也会高到天上去!你想用造战斗机的材料去做止血钳?没有任何一家医院买得起!这是商业自杀!”
李副部长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不知道叶蓁说了什么,但看那德国佬激动的样子,怕是谈崩了?他急得想插话,却被顾錚一个冷冽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叶蓁轻笑了一声,那是智商碾压后的从容。
“不,汉斯。成本会降下来。”
她换了一只手拿听筒,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因为我有独家设计。这种合金虽然贵,但它有一个不锈钢永远无法比擬的特性——无磁性。”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未来的医学影像,不再是x光的天下,核磁共振(mri)才是王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强磁场下,所有的传统金属都会变成致命的子弹。但鈦镁合金不会。”叶蓁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而且,它强度极高,重量却只有不锈钢的三分之一。这对於需要长时间举著器械的外科医生来说,意味著什么,不用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