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那股子热浪瞬间冷却,变成了一股堵在胸口的闷气。
“这是什么?”前排有个男生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叶蓁转回身,背靠著那张地图,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命。”
她拿起一根粉笔,在那几个聚集的黑点上重重地画了个圈,用力过猛,粉笔“崩”的一声断成了两截,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每一个黑点,代表一个孩子。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张地图上的某一个角落,他们有的已经因为没钱治走了,变成了户口本上註销的一行字;有的正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喘不上气,嘴唇紫得发黑,而他们的父母以为那只是『支气管炎』,正给他们灌著並不管用的药水。”
台下一片譁然。
“很多人说,先心病发病率不高,没必要大惊小怪。”叶蓁扔掉手里的断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声音冷了几分,“是,统计学上千分之八的概率,看著是不高。可落在这些家庭头上,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塌天大祸!那是灾难!”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讲台边缘,目光直视著台下那些天之骄子。
“荣耀在柏林,在报纸上,在那些机器里。但如果我们从德国贏回了最好的设备,却连家门口胡同里的孩子都筛查不出来,让他们在误诊和拖延中等死——那这一仗,我们就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叶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台下的学生们不说话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紧紧攥著手里的帽子。那种因为“战胜西方”而產生的虚幻优越感,被这赤裸裸的现实撕得粉碎。
叶蓁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红、黄、蓝色的油印卡片,高高举起。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用最笨的办法一张张印出来的。
“我不跟你们谈理想,我只谈现实。现实就是,我们的医生不够,我们的基层卫生所连像样的听诊器都凑不齐。很多父母根本不知道孩子脸紫、蹲踞是因为心臟破了个洞。他们把这叫『乌鸦嘴病』,觉得是命不好,就不治了。”
“所以我启动了『华夏之心』计划。”
她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视著台下,“我需要人。需要有人走出象牙塔。我需要你们走进那些深巷、穷沟沟,去搞社会调查,去听诊;需要有人拿著这些卡片,告诉绝望的父母——红色该跑,那是救命;蓝色该等,那是希望。”
“但这活儿不好干。”
叶蓁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在进行一场灵魂的拷问,“这不是什么光鲜的『外事活动』,没有外匯补助,没有学分加持。你们得自己带乾粮,得走那种一脚下去拔不出鞋的烂泥路。甚至,你们还得忍受家属的白眼和误解,被人拿著扫帚当成骗子轰出来。”
说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在昨天,我在东城筛查的时候,就被一个大妈泼了一盆洗脚水,说我是来咒她孙子的。”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但我没走。”叶蓁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因为那一盆水泼完,我听到了那个孩子心臟里的杂音。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在办住院了,他能活。”
“这活儿会让地图上的黑点,不再增加。会让十年后的中国,不再有因为『不知道』而死去的孩子。”
“荣耀我已经带回来了,现在,我要把命留住。”
叶蓁把手里的卡片拍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谁来?”
最后这两个字,轻得像雪花,砸下来却重得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