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苍茫,罡风烈烈。
高空中,一道晦暗遁光穿云破雾,掠过部连绵的群山与平原,朝著灵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之中,此刻的陈钧已褪去了偽装,恢復了本来面貌,样貌和以往一样清俊坚毅,眼神深邃,只是眉宇间较之二十年前离开时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沉稳与风霜。
很快,数日光景之间数万里山川大地跨越而过。
猎猎罡风中,望著前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如同擎天玉柱般耸入云端的巍峨山峰,以及那繚绕山腰、终年不散的灵雾霞光,陈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正是灵霄宗山门。
阔別近二十载,今日,他终於回来了。
飞得越近,往事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陈钧仿佛又看到了水灵峰上那片熟悉的竹林,听到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想起了师尊陈江河谆谆教导、倾囊相授的点滴;想起了吴老那总是佝僂著腰、却將峰內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忙碌身影;想起了昔日在宗门內把酒言欢的几位好友……
近乡情怯。
这四个字,此刻真切地烙印在他的心头。
纵使他如今修为已至筑基巔峰,更身怀足以令元婴动心的惊天秘密。但在面对这片承载了他青年时光、师徒情谊、以及最初道途梦想的故土时,依旧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当年被迫离开是为了不连累宗门,此番归来首要目的是求取金丹篇功法,低调行事最为稳妥。
所以距离山门尚有百里,陈钧便按下遁光,一手掐诀,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与周遭的山色云气融为一体,气息更是收敛到近乎於无。
隨即,他便这么朝著灵霄宗山门方向悄然飘去。
灵霄宗作为传承悠久的金丹宗门,护山大阵不仅威力不凡可抗衡三阶妖王,其本身还兼具勘察警示之能,若是无身份的入侵者闯入阵法会立生感应,发出警示。
不过陈钧本身就是灵霄宗长老,他离开宗门之时长老令牌还一直带在身上,此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徵,更內含一丝宗门大阵的识別灵引。
所以当他隱息匿跡的靠近那笼罩在朦朧灵光与淡淡云霞中的巍峨山门时,那看似严密无缝的阵法灵光对其完全视而不见,任由他如同游鱼入水般轻鬆穿过外围大阵。
进入山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青石铺就的宽阔山道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泉淙淙,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氤氳,宛如仙境。
远处,各峰轮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飞檐斗拱的宫殿楼阁依稀可见,时有御剑或驾驭飞行法器的弟子身影掠过,带起道道流光。
一切仿佛与二十年前並无太大不同,只是陈钧的心境已然迥异,他没有前往水灵峰,而是径直朝著山门深处的主峰灵霄峰飞去,准备先去拜见宗主平霄上人与赤霄老祖。
此刻,他虽然显露真容,但气息却是丝毫无漏,宛如幽灵。
很快,只见山门深处的灵霄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峰顶隱於皑皑云雾之上,陈钧悄然落在峰顶广场之上,正欲前往前方巍峨的灵霄殿通传求见,而下一个瞬间一道强大威严却又似乎蕴含著一丝惊讶意味的金丹神识,如同天光破云,瞬间將他笼罩!
这神识对他而言分外熟悉,似乎正是灵霄宗的擎天之柱——赤霄老祖!
神识笼罩而来,並未蕴含攻击或压迫之意,反而像是在仔细辨认,仅仅一息之后,那神识中蕴含的惊疑便化作了惊喜:
“陈钧?”
陈钧心中明了,不再遮掩,当即散去隱匿法术,显露出完整身形与气息,面朝那神识来源、也是灵霄殿所在的方向,神色恭敬而庄重躬身一礼,以神识回应道:
“不肖弟子陈钧,游歷归来,拜见老祖!”
下一刻,前方虚空微微荡漾,光影扭曲间,一道身影已突兀地出现在陈钧面前数步之外。
来人鹤髮童顏,面容苍老且威严,身穿一袭赤焰法袍,周身並无迫人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与周围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的玄妙气度。
“陈钧?真是你小子?!”
此刻,赤霄老祖的脸上带著明显的讶异与惊喜,当即一步上前伸出双手,亲自將陈钧扶起,
“快起来,让老祖好好看看!”
陈钧顺势起身,抬眼望向这位曾对他多有照拂、亦是宗门最高长辈的老祖,一时也是心绪浮动:
“弟子在外游歷多年,今日方才归宗拜见,还望老祖勿怪。”
而此刻,赤霄老祖上下打量著陈钧,眼中逐渐浮现一丝震惊:
“你的修为......居然筑基后期了?!”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陈钧离开宗门之时不过才刚成就筑基、凝结无暇道基没有多久。
二十年时间,寻常下品灵根的修士往往还在原地踏步,然而陈钧却从从筑基初期飆升至中期,如此惊人的修行速度即便上品灵根的天才修士也难以做到,也就那些地品灵根的宗门天骄才有可能!
此时此刻,凭藉幻魔面具隱匿了部分修为气息、刻意將自身修为控制在初入筑基后期层次的陈钧谦逊道:
“托老祖您的福,弟子这些年来游歷四方,侥倖得了些机缘,不久前才侥倖成功突破瓶颈。”
仅仅展露筑基后期修为,不是他想扮猪吃老虎。
而是实在是他一个下品灵根修士二十年不到就从筑基初期躥升到后期巔峰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解释太过麻烦。
而现在的初入筑基后期虽然也同样离奇,但总归勉强能说得过去。
“好好好,好小子!这二十年非但没有蹉跎,反而精进如斯,远超老祖预期!”
赤霄老祖十足惊喜的哈哈大笑,拉著陈钧的手臂,不由分说便朝著灵霄殿偏殿走去: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隨我来!”
步入空旷大厅之中。
赤霄老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示意陈钧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目光依旧停留在陈钧身上,依旧感慨万千:
“陈钧啊陈钧,你这小子一走便是近二十年,期间音讯全无,可知老夫与平霄何等记掛?你这些年都跑到哪里去了,可还记得宗门?”
“老祖赎罪,这些年我......”
陈钧心中早有准备,当即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歷”。
他的讲述九假一真,只说这些年来自己都在隔壁沧澜国乃至东云国边境一带活动,包括提前编好的机缘收穫也一併道来。
赤霄老祖静静听著,时而点头,时而微微皱眉,待陈钧说完他才长嘆一声:
“原来如此,果然不易......你能在如此环境下逆流而上,將修为提升至这般境地,心志之坚,机缘之巧,確实非常人可比。看来当年放你外出游歷虽有不得已之苦衷,但於你自身道途而言或许反是一番难得的磨礪。”
显然,他並未怀疑陈钧的说法。
毕竟,虽然说非地品灵根者能在二十年內从筑基中期修炼到后期的虽极为罕见,但在广袤的修仙界歷史上也並非没有先例,无非需要远超常人的机缘与运气罢了。
一念及此,他无限感慨,目光中涌现些许惭愧和复杂:
“短短不到二十年便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你师尊他若是泉下有知,见你今日成就也必当欣慰无比。说起来当年之事你並无丝毫过错,是宗门亏欠了你,亦是老祖我未能庇护住自己的徒孙,被迫让你忍辱负重远走他乡。这些年老祖我每每思及此事,心中便觉有愧於你师尊江河,更有愧於你啊......”
提及已故师尊陈江河,陈钧心绪微微起伏,隨即恭敬答道:
“老祖言重了,当年情形弟子深知,怎会责怪宗门与老祖?外出游歷,亦是磨礪,若非如此,弟子或许也难有今日修为。”
他语气诚恳,並非客套,而是深切理解当年两国战败,宗门在星煞宗、离火宫逼迫下的艰难。
何况,平霄上人提前告知还赠与了一大笔资源,后续若无离开宗门的种种机缘,他又岂能得到悟道菩提,乃至后来的三色灵芝、地藏灵精、万化玉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