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壁第一幅,第四十八幅“重返九天”。
与第一幅相反的方向,同样的天神,同样的怪物,同样的九重天。
但这一次,那天神是从火球中升起,穿过九重天,飞向左上角。
那不是“逃离”,而是“升华”。
是將毁灭之力炼化,化作向上攀登的力量。
陆缘继续看去。
从整体来看。
那天神並非什么神祇,而是“道”的化身。
他从九重天降临,扑向那血红的大火球,是“无极生太极”,是“道生一”。
第二幅,是“一生二”,阴阳初分。
第三幅,是“二生三”,三才立。
第四幅,是“三生万物”,四象成。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一幅一幅,层层递进,从天地初开到万物化生,从阴阳消长到五行生剋,从四时更替到周天运转。
那四十九幅图,根本不是武学秘籍,而是——宇宙演化的完整画卷。
而最后一幅,那空无一物的第四十九幅,恰恰对应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至理。那遁去的一,便是破碎虚空的契机。
陆缘睁开眼。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方世界的武者,將破碎虚空视为终极。
因为这条路上,確实藏著通往更高处的路。
陆缘看完四十九幅,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那些图形、那些法则、那些道理,一一在他心头流过。
他看见的不是黄帝战蚩尤的故事,不是天神的降临与重返,而是广成子残留在其上的法则道蕴。
陆缘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行大字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他忽然笑了。
那是苦笑。
“广成子前辈……”他喃喃道,“您这手笔,太大了。”
以他的境界,自然看得出这四十九幅图的本质——那不是给人参悟的,是给人“印证”的。
只有达到了相应的境界,才能看懂对应的图。若是境界不够,看一万年也是白看。
而他现在能看懂全部四十九幅,意味著——
他已达到了这套传承的终点。
但终点,也是起点。
陆缘的目光,落在那幅空无一物的第四十九幅上。
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眼中越来越亮。
陆缘窥见了一丝真仙之后的道路。
他闭上眼,心神沉浸其中。
那些法则,那些道理,在他心头交织、碰撞、融合。
只是一小片。
但足够了。
陆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出口,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融入整座大殿之中。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阵法上——那些从地底深处蔓延而出的法则之线,那些交织缠绕的封印法阵,那些歷经无尽岁月依旧不朽的古仙痕跡。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
这座阵法,不仅仅是为了隱藏战神殿。
它还有另一个作用汲取地脉之气,维持战神殿的运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年万年,从未停歇。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座阵法运转如此之久?
陆缘闭上眼,以心神去感知那阵法深处的气息。
那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韵律。
古老,悠远,绵长,无穷无尽。
它不强烈,不炽热,不凌厉,不锋芒。
它就那么静静地存在著,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
陆缘猛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朽意境……”
他喃喃道,声音微微发颤。
那阵法之中,蕴含著一丝不朽的意境。
那是广成子留在阵法中的一丝气息,一丝感悟,一丝道则。
陆缘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一丝不朽的意境流入心间。
它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这已经是无价之宝。
良久。
良久。
陆缘终於收回目光。
他再次朝著整座大殿,躬身一礼。
他直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四十九幅浮雕,嘴角微微上扬。
前路,看见了。
虽然只是一丝微光,但足以指引方向。
陆缘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战神殿中。
只余下那四十九幅浮雕,静静矗立,亘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