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我们回去吗?”
“我还回得去吗?”
男人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秦杨不懂陆笑麟的心態。
他只是庆幸他还活著。
那一天后——
秦杨跟在陆笑麟身边,眼看著这个昔日疯狂又任性的男人,一步步打碎自己的傲骨,一点点学习经营,整个人脱胎换骨,將濒临解散的蓬门救回来,还从暗处摆到明处,成立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林门集团。
林宅的朱红牌子终日悬掛。
撤下又立马掛上。
两盏红色的灯笼仿佛夜里的灯塔。
走投无路的人、蒙冤受屈的人、洗心革面的人……
各式各样的人来到门前,或许下心愿,或发誓效忠。
陆笑麟从来不觉得他们的愿望有多重。
他总是说,能清一笔算一笔。
秦杨不懂。
他只是觉得陆笑麟活著就好。
林门集团日渐壮大。
顾家长女顾南枝回国后,更是帮助集团走向一个更高的巔峰。
秦杨以为陆笑麟终究会走出来。
往日阴霾烟消云散,蓬门门主会跟顾家长女结为夫妻,强强联合。
但他错了。
第三年风雪。
疯狂扩张了两年的陆笑麟又回到了墓园。
他在林馥的墓墙上刻下这两年清过的一笔笔债,手指流血,眼睛发光,近乎疯魔。
“我这样的人,只能去地狱……”
男人喃喃自语。
“可是地狱怎么可能有她和宝宝?”
“我应该去天堂找她……”
男人的侧脸在冰冷的萤光中显得格外冷静,完全看不出,他已遁入魔障。
秦杨瞠目结舌。
原来——
陆笑麟从未放弃过再见林馥。
只是他已走投无路。
活著见不著,死了也见不到,於是想出了这样一出“赎罪计划”。
两年前的冬夜躺在墓地,是陆笑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但他在濒死状態下还是没法看到林馥。
他疯了。
看起来还正常。
但其实已经疯了。
他归结为:他这样的人只能下地狱,而地狱不是馥馥和孩子的归宿。
这些年他呕心沥血,倾尽一切点灯掛牌,为他人奔走,几乎变成翻版的林春山,不是因为他记起身上的责任,也不是因为想要重新振作,好好生活。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相信靠为他人谋福祉,便能在天堂见到林馥和孩子。
“门主……”
秦杨哑然失声。
陆笑麟突然停手,在冰冷的萤光里回眸。
琥珀色的眼睛藏著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疯狂,他看了一眼秦杨,嘴里喃喃重复当年的问题:“你说,我还能回去么?”
“你说……还能见到她么?”
秦杨泪流满面。
他捂住自己的嘴,停顿良久,幽声道:“一定会的,门主一定会和小姐重逢。”
风雪吹进来。
吹进男人浑浊的眼。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