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去,乔百合似乎一点点从痛苦中治癒了自己。
甚至连想起靳深的时候都少了。
深夜,靳深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入靳宅雕花铁门,引擎熄灭,他推开车门,扯了扯领带,步履沉稳地走向主宅。
佣人无声地接过他的外套,他径直上了二楼。
儿童房的门虚掩著,温暖的灯光和稚嫩的笑语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靳深脚步微顿,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推开门。 宽敞明亮的儿童房里铺著厚厚的地毯,色彩柔和的玩具散落各处。房间中央,两个穿著同款连体衣的小小身影,正努力地撅著小屁股,试图向前爬动。
男孩朝朝似乎更活泼些,哼哧哼哧地爬得飞快,目標明確地朝著不远处一个会发光发声的玩具汽车前进。
女孩夕夕安静一些,就安静的啃著手中的奶嘴,陪著他们的,是一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少女——靳琪,靳深的妹妹。
她正跪坐在地毯上,眉眼弯弯,手里拿著一个色彩鲜艷的摇铃,轻轻摇晃著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夕夕,看这里!”
看到靳深进来,她抬起头叫了声: “哥,回来了。”
靳深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解开袖扣,挽起袖子,走向地毯中央。
或许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准备往前爬的夕夕停了下来,抬起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望向靳深,眨了眨,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看著。
朝朝朝著靳深爬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小手伸向他鋥亮的皮鞋。
靳深蹲下身,伸手將儿子捞进怀里。小小的身体软乎乎的,带著奶香和一点点口水味,朝朝被父亲抱起来,兴奋地挥舞著小手,去抓靳深一丝不苟的领带。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了儿子的口水,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给他拍奶嗝,还不忘让佣人给夕夕换个奶嘴咬。
靳琪看著自己面色沉峻的大哥,带孩子时是一副温良模样,有些感慨:
“哥,你带他们的时候,倒是比平时有人气儿多了。”
靳深动作未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把安静下来的朝朝放在腿边,又伸手把试图再次爬向远处的夕夕也圈了过来。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靠著他,好奇地抓著他挽起的衬衫袖口。
靳琪识趣地没再多说。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自从嫂子走了之后,他脸上就没有再露出过笑容。
“他们今天好像格外有精神,白天都没午睡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儿子正努力想把他的袖扣塞进嘴里,被靳深轻轻拦住,任由女儿弄乱他的领带,整个人沉默寡言。
“哥,” 靳琪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最近睡得还好吗?黑眼圈有点重。”
靳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公司事多。”
其实是因为乔百合跑了。她看破不说破,轻轻嘆了口气: “我以为有了孩子,嫂子就会留下来的。”
但是这两个孩子,与其说是爱情的结晶,不如说是他为了捆住她才让她怀孕的。
可谁成想,乔百合心狠,竟然连孩子都不要了。
作为妹妹,她无法认同哥哥的做法,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儘量对两个孩子好一些,毕竟都是一家人。
“你放心吧,我一有时间就会陪两个孩子玩的。” 靳琪轻声道。
“辛苦。” 靳深对妹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应该的。”
靳琪走了之后,保姆哄两个孩子睡觉,他站在阳台抽菸,手里夹著烟,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
夜风带著凉意,菸灰积了长长一截,终於承受不住重力,断裂,无声地坠落。
百合……真的心狠到连孩子都不要了吗?
他回忆起她离开前那段时间,明明那么乖,那么温柔可爱,那时候,他以为他终於彻底拥有了她。
她的身体,她的顺从, 可原来,那些柔顺是假象,那些温柔是敷衍。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为他打领带,那天早上,阳光很好,透过臥室的落地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低著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一如既往地灵巧。
他当时心情不错,低头想吻她。她却下意识地、极轻微地偏了下头,那个吻只落在了她的额角。
他当时並未在意,只当她害羞。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深入骨髓的排斥。
她连他的触碰都无法忍受,他竟然觉得她开始接受自己了。
靳深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更添了几分阴鷙,烟雾在夜色中瀰漫,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等他把她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彻底碾碎她那些心思。
让她再也不敢逃跑,让她一想到他就害怕得双腿发抖,只有这样,她才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一点別的念头都不敢有。
乔百合,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
或许是第六感,乔百合这几天突然开始感到心慌。
这种感觉跟以往都不同,夜深人静,她依偎在晨安阳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即將沉入梦乡时,毫无预兆,骤然惊醒,冷汗涔涔。
起初,她以为是过去的后遗症,是靳深这个噩梦留下的创伤。
她努力深呼吸,感受著晨安阳沉稳的心跳和环绕著她的手臂力量,告诉自己:安全了,都过去了。
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开始变得格外敏感。
书店门口路过的陌生车辆,生活里新出现的面孔,甚至晨安阳接到的电话,都会让她神经紧绷。
她反覆检查小院的门窗锁是否牢固,夜晚听到一点异响就会立刻惊醒。
晨安阳看在眼里,更紧地抱住她,更耐心地安抚她,告诉她,一切都很正常,她不会有危险的。
乔百合相信他,全心全意地依赖他。
但那种的不祥预感,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