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冷酷道:“有智生灵皆不可长生。”
人不会,妖也不行。
老而不死为贼,太多人不死,全是贼。
“父皇放心,只有我死了,气运才能完成循环,也只有我死了才能绝了天下人想长生的欲望。”
武君稷也不想长生,他活几十年都活不明白,更別说千年万年了。
死亡是天地的赐福。
若前世再给他五年时间,武君稷会幸福的拥抱死亡,带著微笑去世。
周帝闻言慢声笑了,笑中全是感慨。
“若能长生,朕很心动,但你不要长生,朕也不要了。”
“朕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用了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该怎么办么?”
武君稷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帝情不自禁的抚摸他的脸,用一种不属於帝王的语气,好似潮汐的呢喃
“將香火、命线、因果、信仰,集於一身的你,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世人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像你这样的人,史上也有不少,夭折的夭折、英年早逝的英年早逝,要么是殉道。”
“稷儿啊稷儿,人生苦短,若只为志向而活,就太空泛太累了,怎么也要给自己谋个晚年,能安安静静的回忆一生。”
“你会有什么样的晚年?”
周帝用掌心托珍珠一样虚托著武君稷的下巴,像一个垂首问道的前辈,又像一个谆谆善诱父亲。
气运的形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看得见摸不著,他在透过冰冷的气运与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对视。
眸中的情感深深沉沉,裹的人喘不过气。
不知怎么,武君稷口拙起来。
难以忽视的陌生情绪搅的胸腔难受,让武君稷徒生出恼火和恨意。
没有缘由,他恨一切周帝赠予的令他陌生又难解的情绪,这些情绪在他这里通通化作胀涩的难受,让他烦躁以致牴触。
当年严可病逝前,拉著他的手无助又悽然
“主公,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当年李猫猫也拉著他手,又呆又不舍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还有他的一百亲卫,总有人死在他面前,又总有人问他
“我们走了,您该怎么办……”
山呼海啸的情感在他持静的灵魂深处掀起滔天血浪。
罪魁祸首却不会给他答案。
武君稷又恨起周帝了
“反正你会走在孤前面,管这么多干什么?”
周帝眼眸深邃,轻声道:“是啊……”
他会走在他前面。
周帝不屑於求佛问道求长生,但並非没想过长生不老逍遥世间。
在刚才,他听到修仙纪元,第一个想法是长生,听出武君稷对长生的否定,他又想长不长生並不重要。
现在,他又又变了主意,他可以不长生,但他想活的长一点儿,把小孽障熬死了就行。
周帝也莫名生出恨意:“我老武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小东西呢?”
总能左右他的情绪,爱恨不得,牵肠掛肚,这种感觉令他恨透了。
“你像谁呢?”
周帝抬头看神像,妄图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正不是返祖,不像太上皇。
“唉……”
周帝长嘆。
武君稷亦是长嘆。
“你对陈阳印象如何?”
“你三岁离家出走,还去他府上吃过一顿饭。”
“一个武將。”
“你弟弟闹著让陈阳做他的武师傅。”
“朕同意了,不过他是朕给你准备的人,做了武均正的武师傅也是你的人,有时间去陈府转转,看看满不满意。”
“为什么非要他,朝中武將多的是。”
周帝意味深长道:“你不懂,他最忠诚。”
武君稷不懂老登发了什么疯让他接触陈阳,殊不知这是周帝的一种让步,为武君稷不知导向何方的未来让步。
他发现自己无法跨越太子心中那条前世的沟壑,乾脆给他找个慈母在必要的时候当安抚抱枕。
“既要修仙,现在开始吧,即便群鱼化龙,朕也要压的群龙抬不起头来,我大周皇室,不会惧怕变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贏了朕与你共治,输了朕自刎给祖宗一个交代。”
变化是机遇也代表著危险。
他愿赌,也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