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武君稷也很久很久没和它说过话了。
一人一系统的感情可以用恨海情天形容。
武君稷恨88將他带到了这个世界,还恨它自作主张带他重生。
要说爱?没有的,一点点对旧东西留恋罢了。
88对武君稷是畏惧。
与之前保留著现代良善的宿主不同,武君稷从里到外和这个时代融为一体。
浪跡江湖当骗子的几年,他看到了底层最黑暗的一面。
一户人家子女被採生折割,百姓去衙门告状,最后主谋是衙门捕快的亲戚,十几个孩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罪魁祸首只判了个罚银十两。
一县官满心抱负去到一地惩治山匪,发展民生,想带百姓过好日子,由於触动当地地主和商人利益被两者联手煽动愚民將其逼死。
妻子状告丈夫赌博、酗酒、打人,要求和离,打贏官司后妻子因告夫被收监两年,武君稷隔了三个月再去,妻子在收监期间,儿子已经被男人打死了,男人还照样喝酒赌博逍遥快活。
守城卫因为尽职尽责不受贿赂被集体排挤,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没到三个月他的妻子儿子老父被夺了田地,流浪街头。
瘸腿老头的水桶里每天都有人尿,安稳规矩的寡妇却要被骂放荡。
被人往嘴里塞青蛙泼粪水的小孩儿,被几个十岁孩童分尸的小乞丐,被人擼了卖去青楼的小女孩……
武君稷曾愤世嫉俗哭天理不公,曾悲哀百姓艰苦公卿庸碌,曾骂愚昧之人畜牲不如。
浮沉五载,入目的不公和自身的无能,终於磨平了他的目不染尘。
人生在世,糊涂些好。
每天都有千千万万人冤死、枉死、横死,公平公正?法理昭昭?你不需要的时候,它是维持社会秩序不崩塌的信条。
等你需要了,会发现它是让上层人继续享乐的藉口,是给予无权者、无能者、无財者的安抚剂。
权者,玩弄法律;贫者,被权者玩弄。
礼义廉耻、忠良恭顺,都是给人上的枷锁,为的是封住人的兽性、野性,让你被打压到死都不敢拿起刀还击!
因为看懂了,看透了,所以武君稷选择糊涂,选择安稳。
老天爷偏偏跟他作对,让他一步登天成了太子。
昔日被按下的不忿,噎的他每晚辗转难眠,胸口钝痛。
於是他想整理天下黑赌黑贷,换来的是五年辛苦付之一炬,十天大狱生死徘徊。
於是他查贪官,查水道,查贩卖人口,坑著周帝流落民间也要让他研究杂交育种,换来的是胳膊废了、耳朵聋了,从此十余年的嘲笑。
他才做了多少事,他才多少岁,他甚至还是太子,也已经搭进去了半条命。
他开始日夜不休的著书立传,他要当皇帝,即便当不好,也不会更差了。
他扳倒七位皇子,两任丞相、三公九卿十年间洗了两轮,死在他手中的数不胜数,无辜的、罪恶的,上到老头老太下到孩童孕妇,流放、抄家、下狱,享其繁华受其潦倒。
也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抄家里,88彻底將武君稷和其他几位宿主区分开了。
若是其他几位宿主,暗中说不得会对被官员牵连的家眷予以宽恕或者帮扶,再不济让人走的舒服体面些。
武君稷不。
他冷眼旁观,幸灾乐祸。
有几次88不忍心让他出手帮助一下。
武君稷却道:“我玩儿完了你能说动他们帮我吗?”
“我在狱里快饿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烂好心。”
88怕武君稷
他说:“怕的源头是心虚,你心虚自己对不起我。”
88觉得武君稷心狠
他说:“你把我弄死或者把我送回去,我心就不狠了。”
88嘀咕他杀无辜人不道德
他说:“我不无辜?你道德吗?”
88感慨夺嫡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说:“你去用嘴杀了皇帝,让他封我登基。”
88劝諫杀弟杀父有违伦理
他说:“脑子被驴踢了的智障。”
见识到了毒舌头的威力,88再不敢跟他亲近。
它深知长白山不是周中祖的帝王权术,只是武君稷的权衡利弊。
踩著失败者上位的皇帝,脚下是尸骨,手上是鲜血,捨去的是无用的良善,留下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人如棋,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周中祖的手段,会在接触高丽的初始就想著以高丽图谋长白山。
但站在这里的是今生的武君稷,他不知道高丽会养出虎卫,也不知道高丽的目標是长白山,但是虎卫攻打长白山的时候,他知道了。
他没有诱导高丽攻打,他只是选择不管。
大周面向东北有两道门户,辽西走廊和长白山。
两者都属大周。
妖庭没有长白山和辽西走廊,就像家里门的开关被他人掌控,进出不由自己,要看別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