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人毕竟不是孩童,裴允礼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何听不出来?
苏见月躺在床上,被这意图再明显不过的“安排”给弄愣了。
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看向裴景珏,裴景珏亦是浑身僵硬,表情空白。
根本没有想到裴允礼会这么说啊!
留在这里?陪著……休息?
裴景珏的大脑差点停止运转,只剩下那两句话在反覆迴荡。直到感觉到苏见月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
“我……”
他喉咙有些发紧,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飞快移开自己的目光,跨步往外走。
“我去看看允礼。”
几乎是用逃的速度,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往外去,差点被门槛绊住,动作甚至有些仓促。
允礼身后跟著他安排的侍女,两人並未走远,甚至走得有点慢。
允礼似是知道裴景珏会追出来般,刻意地等著。
裴景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
允礼也仰起脸看他。
枉费裴景珏多年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拿起笔写的都是连皇帝都敢骂的话,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裴允礼歪著头问他:“怎么了?”
裴景珏如梦初醒,问:“你方才……为何不想与你娘亲同屋?”
开口,到底是直白的话语。
然而裴允礼的眼中没有意外。
微风拂动著他额头前的碎发,然后,用一种远远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平静口吻说: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裴景珏一愣。
“现在外面很乱,坏人很多,像昨天那个赵將军一样的坏人也很多。”
允礼先低头看了会脚尖,说道这时,才重新扬起头,看著裴景珏:“娘亲受了伤,需要人保护。谢爹爹病了,谢二叔叔……不会武功,有时候也靠不住。”
“孟姨姨是女孩子。竹肆叔叔他们虽然厉害,但他们是你的手下,不会一直跟在娘亲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裴景珏,眼神里带著过於早熟的几分权衡。
“想来想去,现在,在娘亲身边的所有人里,最能保护她的,是你。”
这几句看似平静的话,却在裴景珏心中掀起巨浪。
所以……他这是代表,自己被孩子认可了?
“我知道娘亲以前可能和……爹爹,有些不开心。允礼不该多问。但是,”
他眨了眨眼,眼中竟已是一片清明。
“如果因为那些不开心,就让娘亲身处危险,允礼觉得不对。如今乱世要来了,允礼还小,保护不了娘亲。所以……允礼愿意为了娘亲能安全,做一点点事情。”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把母亲身边的空间,留给最能保护母亲的人。
裴景珏甚至觉得有点来不及处理如此多的信息,他只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两个字字眼。
爹爹。
爹爹!
要知道,在他们离开京城后,裴允礼可是再也没有这般对他开口过了!
裴景珏此刻心情无比复杂,他前后踱步,竟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才震惊无比地看著裴允礼。
“你方才喊我什么?”
裴允礼再次慎重地重复了一遍:“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