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虚空,黑暗熔炉的边缘地带。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方向,只有永恆的枯寂和时不时捲起的虚空乱流。
一块巨大的布满坑洞的灰色陨石,正无声无息地在这片死域中漂流。
它已经漂了整整十年。
陨石內部,昏暗的大厅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该死的,这虚空罡风怎么比那老娘们的裹脚布还难缠!”
“省著点力气骂吧。”
旁边绝影剑尊靠在墙根,怀里抱著那把断剑,正用一块破布细细擦拭。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原本凌厉的剑意如今被深深藏进了骨子里。
“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后一块『虚空沉铁』了,要是再补不好这缺口,下次风暴来了,咱们都得被卷出去变乾尸。”
姜南山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啐了一口唾沫:“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想当初老子在姜家,那也是顿顿悟道茶,出门九龙拉车......”
“闭嘴。”
绝影剑尊冷冷地打断了他,“这里没有姜家老祖,只有起源至宝阁的一群流浪狗,要想活命,就別提当年。”
姜南山的手僵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隨后更加用力地把矿石按进了墙缝里不再言语。
这十年,他们活得像老鼠。
为了躲避那些在虚空中游荡的强大猎食者,上官祁下达了最高级別的静默令。
所有人不得释放神识,不得在此修炼引动灵气波动,甚至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
这块陨石,就是一艘幽灵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集合。”
上官祁走了下来。
岁月在这位昔日的大师兄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跡。
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髮,如今已是满头雪白,隨意地披散在脑后。
他的背上依旧背著那把断剑,身上的白衣虽然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姜南山和绝影剑尊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那一百二十名起源神將也迅速站起身,眼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在他们的前方,空间微微扭曲。
红尘墓主的身影显现出来。
老人的腰背有些佝僂,但这十年里正是这副身躯,撑起了这艘孤舟的全部希望。
“前辈。”上官祁恭敬行礼。
红尘墓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群狼狈的修士,声音平淡:“能源要耗尽了。”
在这界外虚空,没有能源支撑防护阵法,就是死路一条。
“前方三万里,有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地方。”
红尘墓主指了指黑暗的深处,“老夫感应过了,那里有一条小型的虚空矿脉,盘踞著一群『食尸鬼族』。”
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红尘墓主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不会出手。”
“张默把你们交给我,不是让我当保姆的,这十年,你们躲在龟壳里太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
“上官祁,冥子。”
“在!”两人齐声应道。
“这一战,是死是活,是吃肉还是被吃,看你们自己。”红尘墓主转过身,背对著眾人,“去吧,把那里抢下来,抢不下来,就死在外面,別回来丟人。”
“领命!”
冥子从阴影中走出。
十年了。
这位曾经的魔宗少主,如今变得更加沉默。
他赤裸著上身,原本洁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那是他在这十年里,靠著吞噬虚空兽尸体硬生生练出来的“修罗魔体”。
“杀。”
冥子只吐出一个字。
轰!
陨石的一角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战术的布置。
冥子就像是一头饿了十年的凶兽,提著那杆早已变成了暗红色的魔戟,第一个衝进了那无尽的黑风之中。
“跟上!別让冥子兄弟一个人冲!”姜南山大吼一声,提起那把已经当了十年锤子的大锤,紧隨其后。
......
黑风峡。
这里常年刮著能腐蚀灵魂的黑色罡风,遍地都是森森白骨。
一群长著腐烂肉翼面目狰狞的食尸鬼族正在这里游荡,啃食著一些不知名的尸体残骸。
“吼?”
负责警戒的一头道果境初期的食尸鬼统领突然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很鲜美。
但下一刻,这丝疑惑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一道漆黑的魔影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漫天的黑风,狠狠地砸在了它的面前。
砰!
大地崩裂。
冥子从烟尘中走出,他的双眼也是红的,比那食尸鬼还要红还要疯狂。
“饿......”
冥子低语,声音沙哑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吼!!”食尸鬼统领大怒,这里是它的领地!
它张开血盆大口,利爪撕裂虚空,直扑冥子。
噗嗤!
一声闷响。
冥子甚至没有挥动魔戟。
他直接伸出一只手,无视了对方那足以撕裂仙金的利爪,硬生生插进了食尸鬼统领的胸膛。
“终焉......吞噬!”
嗡!
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爆发。
那头道果境的食尸鬼统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身精血、法则、本源在瞬间被抽乾,变成了一具乾瘪的骷髏。
“太弱了......”
冥子隨手丟掉尸骨,舔了舔嘴角的黑血。
他抬起头,看向峡谷深处那密密麻麻衝出来的食尸鬼大军,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开饭了。”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后来流传在这一带的界外生灵都说,那一天,黑风峡的风都是红色的。
一个人族疯子,没有用任何神通,就靠著一把戟一张嘴,生生屠空了整个食尸鬼族群。
连那位道果境巔峰的食尸鬼王,都被那个疯子当场活撕了,连本源都给吞了下去。
从那天起。
界外边缘,多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黑修罗。
......
黑风峡被攻下来了。
这原本阴森恐怖的峡谷,成了起源至宝阁在界外的第一个据点。
“这块矿石成色不错,能抵得上三块中品灵晶,姜南山,记下来。”
“这几具食尸鬼的尸体別扔,骨头可以炼器,皮可以做软甲,血肉......留给老二当口粮。”
黑风峡的临时大殿內,上官祁坐在一张石桌后,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簿,正在快速地计算著。
他的头髮更白了,脸色也因为长期的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一心只想练剑的大师兄不见了。
“小阁主,这具尸体......”绝影剑尊拖著半截残尸走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嫌噁心?”上官祁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在这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利用的都要利用,否则下次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绝影剑尊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他看著那个白髮青年,心里莫名地一酸。
这原本是该翱翔九天的天才啊,硬生生被这残酷的世道,逼成了一个市侩的商人。
但如果不这样,这几百號人,早就死在乱流之下了。
......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转眼间,百年已过。
起源至宝阁在黑风峡彻底站稳了脚跟。
依靠著上官祁的精打细算和冥子的疯狂杀戮,他们又吞併了周边几个小型势力,资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勉强能维持日常的修行。
阁楼顶层,观星台。
一盏金色的小灯,静静地悬浮在窗台上,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这盏灯,已经亮了一百年。
哪怕外面杀声震天,哪怕能源最紧缺的时候,这盏灯也从未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