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
就在这时,饭桌上突然站起一对夫妻。
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女人围著块褪色的蓝头巾,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可两人的脸色却一样的苍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著急像要溢出来似的。
他们拨开人群,一步步朝狐狸走来,脚步有些踉蹌,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餵……”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死死盯著狐狸,手指因为用力而蜷曲,“那个马戏团……拐走的人里,有没有叫托比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站在女人身边,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死死地盯著狐狸。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
狐狸只觉得浑身像被冰水浇透,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猫的毛也“唰”地一下全炸起来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刺蝟,慌忙往后退了几步,爪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它慌不择路地看向格沃夫,眼神里满是求助——这阵仗,已经不是它能应付的了。
格沃夫的目光也落在狐狸身上,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她问你话。”
狐狸的身子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能听见:“托……托比?”
“对!就是托比!”
女人连忙点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很快被焦虑淹没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头髮有点卷,左额角有颗小痣,你见过他吗?”
狐狸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跪地上磕头时还要难看。
托比?他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上午,阳光有点刺眼。
他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撞见那个小男孩,背著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一边走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狐狸当时正愁没“业绩”交差,就摇著尾巴凑上去,装出和善的样子问:“小傢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男孩抽噎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上还掛著鼻涕泡:“我……我叫托比。汤姆抢了我的早餐,我……我没钱买吃的,要饿肚子了。”
狐狸心里暗喜,脸上却更温柔了:“这有什么好哭的?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吃不完的麵包、喝不尽的牛奶,还有堆成山的糖果,全是免费的,想不想去?”
托比起初还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大眼睛里满是怀疑。
直到狐狸从兜里摸出一根裹著彩色糖纸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那甜甜的草莓味飘进男孩鼻子里,他才犹豫著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著,眼里的防备渐渐消失了。
“真……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吗?”
“当然,”狐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跟我走,保证你再也不会饿肚子。”
於是,那个背著书包的小男孩,就那样跟著他走了。
现在想来……狐狸的后颈渗出一层冷汗。
情况好点的话,托比大概已经变成了驴子,在马戏团的马厩里拉磨;
或者成了不会说话的木头人,被摆在帐篷门口当幌子。
可情况要是不好……他不敢想下去,团长那些稀奇古怪的“藏品”里,可不只驴子和木头人。
见狐狸脸色诡异,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女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知道?!你快说啊!托比到底在哪?!”
男人的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著打人的衝动,否则此刻狐狸恐怕已经满地找牙了。
“这……这……”狐狸的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赶紧说。”格沃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再不说,就不用我说了。”
狐狸心里一横,反正也瞒不住了,破罐子破摔似的喊道:“托比的话……大概……大概在马戏团里!”
“上帝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惊呼。
大婶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铁匠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几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我表姐家的儿子,三个月前丟了,找遍了全城都没找到,说不定……说不定也在那个马戏团里!”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突然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还有我邻居家的小姑娘,去年夏天去买糖果,就再也没回来!”
“这群畜生!竟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刚才还安安静静吃饭的街坊们,此刻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来,朝著狐狸和猫涌去,眼睛里燃烧著怒火,嘴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骗子撕碎。
狐狸和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街坊们的怒吼像滚雷似的在耳边炸响,一张张愤怒的脸在眼前晃动,拳头和木棍举得老高,空气里瀰漫著滚烫的怒火,几乎要把它们烤化了。
“魂飞魄散”这四个字,此刻活生生写在它们脸上。
狐狸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毛根根倒竖,像被泼了开水的刺蝟;
猫的瞳孔缩成了细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前爪不停地在地上刨著,像是想挖个洞钻进去。
它们连连往后退,爪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透著仓皇失措。
可它们越退,人群就越激动。
“看!它们心虚了!”有人指著它们的背影喊道。
“肯定是想跑!別让这俩畜生溜了!”
“抓住它们!去马戏团把孩子都救出来!”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狐狸和猫的所有侥倖。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已经按捺不住,甩开膀子冲了上来,粗糙的大手朝著它们的后颈抓去,看那架势,是要把它们像拎小鸡似的按在地上。
“快跑!”
狐狸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音尖得像被踩住的猫,它猛地转身,后腿发力,朝著院子角落的矮墙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