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域內,银茧仍在跳。
只是那跳动像被关进玻璃罐的野兽,撞得“叮叮”作响,却出不来。
李昊天皱著眉,低头看车篮:“小黑,你最好別在我车上搞爆炸。”
银茧当然不会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別靠太近,它不是在『进化』。”
秦月猛地回头:“苏婉!”
苏婉从临时指挥区外快步走来,外套衣角被风掀起,脸色比平时更白。她目光越过眾人,锁定隔离域中心的银茧,眼底浮起罕见的凝重。
“我接到报告就赶过来。”她走到隔离域边缘两米处停下,没有贸然靠近,“这不是普通生命形態的蜕变。更像是……吞噬法则之后的消化反噬。”
“吞噬法则?”秦月心头一跳,“你是说它刚才——吞了那只怪物的能力?”
“不是能力,是『法则残片』。”苏婉语速很快,“那只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带著扭曲规则的污染,小黑用某种方式把它吞了,理论上是净化,但如果承载体不够稳,就会被反噬,表现为——空间扰动、重力异常、电子失灵……都是它体內规则衝突外溢的副作用。”
李昊天听得眼皮一跳:“也就是说,它可能炸?”
苏婉沉默了半秒:“最坏情况,是在这里『吐出来』。吐出来的不一定是实体,可能是一个短暂的规则裂隙。到时候你这个隔离域能不能兜住,我不確定。”
李昊天烦躁地“嘖”了一声,手指在令牌上敲了敲:“那你確定什么?”
“我確定一件事。”苏婉抬眼看他,“別再刺激它。它现在跳动规律,是在自我校准。你强行带走、强行收容、强行切开,都可能让它从『消化』变成『呕吐』。”
秦月忍不住问:“那我们只能等?”
“等,並准备。”苏婉看向秦月,“外圈清场要彻底,至少五十米內不要留普通人。医疗组、结构支撑、应急撤离路线都要拉出来。还有,通知上级——这不是常规异变事件,別派一堆人来围观,越多越乱。”
秦月点头,压著情绪:“明白。”
她又看向李昊天,语气复杂:“你这个隔离力场……能维持多久?”
李昊天抬头看天,像在估算电费:“我不睡觉的话,维持到它自己消停。问题是,它消不消停。”
银茧仿佛听见了“消停”两个字,忽然跳得更重了一下。
隔离域边缘“嗡”地一震,光点流动速度骤然加快,像河流遇到洪峰。几台刚恢復的对讲机又同时发出刺耳的啸叫。
苏婉脸色一变:“来了——它在试图排异!”
秦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武器,可又想起这玩意儿开枪也没用,只能咬牙站住。
李昊天却没退。
他盯著银茧,忽然低声道:“小黑,別装死。你要是敢把山脚给我开个洞,我就把你猫粮换成素的。”
银茧没有回应,但那疯狂的震动竟像被什么按住,短暂地缓了一瞬。
就在眾人以为压下去了的时候——
银茧表面的花纹亮到刺眼,下一次跳动,竟不是向外扩散涟漪,而是向內塌缩。
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像玻璃出现第一道裂纹。
隔离域里,空间被拧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黑点周围的光线被拉扯得细长,仿佛要被吸进去。
苏婉声音发紧:“別动它!维持力场稳定!”
李昊天手心一沉,令牌上的金纹瞬间亮到极致,他咬著牙:“我知道!”
黑点抖了一下,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挣扎。下一刻,银茧表面渗出一缕更深的银光,直接覆上黑点,將它硬生生“缝”了回去。
黑点消失。
隔离域里恢復正常,只剩银茧缓慢、沉重的跳动,像耗尽力气后的喘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秦月喉咙发乾:“刚才那是……”
“裂隙雏形。”苏婉闭了闭眼,“它自己压回去了,说明它还有控制力。但也说明反噬已经到临界。”
李昊天盯著车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黑,你最好给我撑住。”
银茧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远处撤离通道终於被拉顺,人群被引向更远的安全区,山脚的混乱渐渐被压住,只剩警戒线內的几个人,和那辆停在尘土里的共享单车。
临时指挥区的风吹过,带著一点冷意。
秦月看著那银茧,第一次觉得“收容”这个词如此苍白。
而李昊天握著令牌,眼神阴沉,像守著一颗隨时会炸的雷。
银茧再一次跳动,节奏慢了半拍。
却更像暴风雨前,海面那一瞬异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