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就別想了。”顾清源將黑皮书扔在案桌上,“五灵根在这个宗门里,就算你练到死,撑死也就是个练气三层,连外门弟子的门槛都摸不到。”
阿木看著黑皮书,眼神有些发直。
“但这东西若是练好,保你一条命不难。”顾清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凡俗武学虽不能长生,但胜在不需要灵气,只要肯吃苦,肯熬肉身。练个十年八年,下山去,寻常的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做个鏢师或者看家护院,足够让你吃饱饭,也能让你有钱给爹娘修坟。”
阿木原本以为顾师叔会训斥他好高騖远,或者像其他师兄一样嘲笑他痴心妄想。
“顾师叔,这真的能行?”
“书就在这,练不练隨你。”顾清源不再看他,低头继续修补手中的古籍。
“若是看不懂,晚上亥时之后来这里问我。平日里別让人看见,宗门虽然不禁止学这个,但看见总归是少不了一顿嘲讽。”
阿木颤抖著手,捧起破破烂烂的《锻骨拳》。
“多谢师叔,多谢师叔!”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地板被撞得咚咚作响。
“行了,別把地板磕坏,还得修。”顾清源摆摆手,“去把后院的水缸挑满,今晚我要用来洗笔。”
“是!”
阿木把书揣进怀里,贴著肉放好,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许多,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顾清源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著笔桿。
脑海中的无字天书,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多了一个淡淡的名字:阿木。
名字下方,墨跡晕染,尚未成型。
接下来的日子,藏经阁的后院里多了一些沉闷的声响。
每天夜里,当宗门的喧囂归於寂静,只有巡山的弟子偶尔御剑划过夜空时,阿木就会在后院的空地上,借著月光练拳。
顾清源並没有手把手地教,只是在每晚修书结束时,端著茶壶站在廊下看一会儿,偶尔指出一两个动作的谬误。
“腰要沉下去,像树根一样扎在地里。”
“出拳不是靠胳膊,是靠脊椎。要把你的脊椎当成一条大龙,劲力从脚底升起,节节贯穿。”
“呼吸乱了,这一招黑虎掏心要配合吞气,不是让你憋气。”
顾清源懂得很多,这些年虽然修为低微,但藏经阁里的杂书看了无数。
凡俗的医术、武学、农耕、相术都有涉猎,他或许打不过高来高去的修士,但若论对凡人身体的了解,宗门里高高在上的长老未必比得过。
阿木学得很苦。
没有灵丹妙药辅助,凡人练武就是一种对身体的摧残和重塑。每天早上,顾清源都能看到这小子走路姿势怪异,显然是浑身肌肉酸痛。
但他从未喊过一声累,第二天夜里依旧准时出现在后院。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三个月。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归元宗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外门的一位管事因为贪墨弟子的月例灵石,被执法堂查办。
这件事在宗门里並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对於一心求道的核心弟子来说,这种凡俗杂事根本不入眼。
但对於底层的杂役弟子来说,这却是一场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