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就对了。”顾清源回过头,眼神清冷,“天道本来就不公。有人生在云端,有人生在泥里。你若是想从泥里爬出来,光靠哭是没有用的。”
他走到阿木面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拳练得怎么样了?”
阿木抹了一把眼泪,眼神有些茫然:“练熟了,但是打不过鞭子。”
“那是你练得还不到家。”顾清源声音低沉,“《锻骨拳》最后一式你还没学,原本我想著等你根基稳固再教,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
阿木愣愣地看著他。
顾清源摆开架势。
这並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仙家法术,没有流光溢彩,没有剑气纵横。
只是简单地沉腰,握拳,出击。
但在阿木眼中,顾师叔的这一拳似乎和以往不同。
拳极慢,却带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连带著周围的灰尘都被震盪开来。
“这一式,叫崩山。”
顾清源收拳,气息绵长,面不改色。
“凡俗武夫练到极致,体內会生出一股整劲。这股劲虽破不了灵力护罩,但打断几根骨头,震碎几条经脉,还是做得到的。”
他看著阿木,眼中第一次露出锋芒。
“修仙者也是人,只要没筑基,肉身就还是凡胎。被拳头打中一样会疼,一样会死。”
“阿木,记住了。”
“我们不惹事,但若是別人不给我们活路……”
顾清源顿了顿,语气恢復平日的温和。
“便就用拳头,打出一条活路来。”
这一天以后,阿木再没有哭过。
他在藏经阁待到很晚,顾清源將《锻骨拳》最后一式的精髓,拆碎揉烂,一点点讲给他听。
从发力技巧,到人体脆弱的穴位,再到如何在对方出招的瞬间寻找破绽。
这些都是杀人技。
顾清源其实不喜欢教人杀人,但在这种环境下,菩萨心肠救不了人,金刚手段才能。
阿木学得很认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深夜,风雪停歇。
阿木对著顾清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入黑暗中。
顾清源站在窗前,看著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脑海中,无字书再次有了动静。
属於阿木的那一页,原本模糊的墨跡开始变得清晰,出现了一个正在挥拳的少年剪影。虽然稚嫩,却已有几分猛虎下山的雏形。
书页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
“凡种生根,遇雪则坚。此时心境,已非昨日少年。”
隨著这行字的出现,一缕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岁月墨凝结而出。
顾清源没有急著使用这滴墨,而是將其存入丹田,温养著赵丰年留下的断剑。
断剑在丹田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似乎在回应著主人的期待。
“別急。”
顾清源轻声安抚。
“会有出鞘的一天的。”
他关上窗,吹灭案上的烛火。
藏经阁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药香,证明著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