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春雨绵绵。
顾清源正在整理一批新入库的玉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听说了吗,山下的青州地界出了个狠人。”
几个外门弟子躲在藏经阁的屋檐下避雨,閒聊著山下的趣闻。
“什么狠人?凡俗界的武夫罢了。”另一个弟子不屑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人据说是个鏢师,一把开山斧使得出神入化。前些日子青州的黑风寨劫道,三个当家的都是练气两层的散修,结果被鏢师一个人全砍了脑袋。”
“嚯?凡人杀修士,有点意思,鏢师叫什么?”
“好像是叫铁面阎罗,赵木。”
屋內的顾清源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清源嘴角没有笑意,只是眼神温润几分,他將手中的玉简放回书架,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连绵的春雨。
这颗种子终於在江湖中生根发芽,长成带刺的荆棘。
无字天书中阿木的那一页后面,又多了一行淡淡的字跡。
“春,阿木立足青州,斩散修三名,威震一方。虽为凡躯,亦可撼仙。”
这行字並未生成岁月墨,只是作为一种记录存在。
顾清源知道阿木的故事还在继续,等到这少年……不,如今该是青年,等到他走完这一生,这本书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
“顾师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顾清源的思绪。
收起书,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神情间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气。
她的身后背著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剑穗隨风轻轻摆动。
“你是?”顾清源问道。
“我是林霜华。”少女扬起下巴,目光在昏暗的藏经阁內扫视一圈,带著几分嫌弃,“师尊让我来找一本叫《冰心诀》的古籍,说是只有藏经阁的老库里才有。”
“在乙字排,第三层,左数第七本。”顾清源指了指里面。
林霜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藏经阁里的书浩如烟海,这人竟然都不用查阅目录,隨口就能说出位置?
“你这人,记性倒是好。”
林霜华嘀咕了一句,迈步向里面走去。路过顾清源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你在煮茶?”
顾清源案上的茶壶里,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这是他自己采的野山茶,不含灵气,味道苦涩,只有回味时有一点甘甜。
“粗茶而已。”顾清源说。
“闻著倒是有些特別。”林霜华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拿起一个乾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好苦!”
少女吐了吐舌头,放下杯子,“这就是凡人喝的茶吗,一点灵气都没有,真难喝。”
说完她不再理会顾清源,转身去找书了。
顾清源看著只喝了一口的残茶,没有说话。
苦吗?
这红尘世间本来就是苦的,只有尝过了苦,才知道什么是甜。
现在的林霜华还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
顾清源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