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我看那杯茶会凉,如今我想看看,这凉透的茶还能不能再沸腾一次。”
“林霜华,你的假丹没了,经脉断了。但这世上並不是只有修仙这一条路,苏明要长生,你便让他长生不得,这才是报復。”
林霜华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仇恨,有时候比爱更能支撑一个人活下去。
“喝药。”
顾清源指了指药碗。
林霜华颤抖著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让人想吐。
但她咽下去了。
顾清源看著她,脑海中的无字天书再次翻动。
属於林霜华的一页,原本明媚的仙子形象碎裂,隨后出现一个躺在黑暗中的女子。
“霜折花残,夫君背刺,假丹被夺。昔日天骄,沦为废人。然心若不死,身残亦可化魔。”
顾清源走出密室,来到院中。
老松树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是之前阿木送的那坛,埋在地下陈酿许久。
“这世道。”
顾清源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
“真他娘的操蛋。”
他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自林霜华被救入藏经阁密室,晃眼又是十五载。
这十五年,归元宗变了模样。隨著魔道势力的收缩,修仙界迎来一段难得的平稳期。
宗门大兴土木,扩建了山门,新修了演武场,连带著破旧的钟楼都被翻新一遍,漆上朱红的顏色。
唯独藏经阁依旧是老样子,青砖黛瓦,苔蘚斑驳,躲在后山的阴影里,像个被人遗忘的老人。
顾清源老了些。
並非容貌变老,而是气质,年轻时他像块温润的玉,如今这玉上似乎蒙了一层厚厚的包浆,变得更加內敛,不显山露水。
他的修为慢吞吞地爬到炼气九层,对於一个百岁开外的修士来说,炼气九层实在不够看。
同期的弟子要么筑基,要么早已化作黄土,顾清源成了宗门里辈分极高修为极低的一个怪人。
新入门的弟子不知道他的底细,只当他是个负责看守书库的老执事,见面客气地喊一声顾师伯。
此时正是深夜。
顾清源提著一盏油灯,推开偏殿书架后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藏经阁的地下密室。这里原本是存放一些损毁严重或不宜见光孤本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个人的棲身之所。
密室里没有点灯,却並不昏暗。
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散发出惨白的光晕。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堆满各种零碎的物件:不知名妖兽的骨骼、散发著幽光的金属残片、成堆的图纸,以及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刻刀。
一个女子坐在木案后的轮椅上。
十五年的时光,彻底带走昔日归元宗第一美女的风采,林霜华瘦得有些脱相,曾经如云的秀髮如今只剩下枯草般的灰白,隨意地挽在脑后。
她的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苍白,唯独那双手,稳定得可怕。
她正低著头,用一把极细的刻刀,在一块紫黑色的木头上雕琢著什么。
木屑纷飞,落在她的膝头,积了薄薄一层。
“吃饭了。”
顾清源將食盒放在桌角,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