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掀开茶杯。
小老鼠重获自由,却没有立刻逃跑。它耸动著粉红色的鼻尖,嗅了嗅顾清源放在案边的一碟炒黄豆。
这是顾清源閒来无事当零嘴吃的。
“吱吱。”
它抬起前爪,指了指碟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倒是个贪吃的。”顾清源捏起一颗黄豆,弹了过去。
小老鼠凌空接住,抱著黄豆就开始啃,咔嚓咔嚓响得欢快。
自这天起,藏经阁里多了一位梁上君子。
顾清源还没给它起名字,平日里就叫它那个谁,或者耗子。它就在藏经阁的房樑上安了家,顾清源也不赶它,只需它不咬孤本善本,其他的废纸残卷隨它去吃。
甚至顾清源发现这小东西吃书还有个讲究,专吃沾染人气或者灵气的书。
它就像是一个活体的灵气探测器。
这一日,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后院传来锄头刨地的声音,沉闷,且断断续续。
顾清源走到后窗边,推开一条缝。
叫刘根的傻小子,又在折腾没人要的荒地。
刘根来藏经阁做杂役这段时间,除了完成每天清扫落叶、擦拭迴廊的任务外,剩下的时间全都泡在这块地里。
这是藏经阁后墙根下的一块狭长空地,原本堆满碎砖烂瓦,土质硬得像铁,里面还混杂著不知从哪年哪月残留的炼丹废渣,寸草不生。
刘根穿著一件短了一截的粗布裤子,赤著脚,手里挥舞著一把豁了口的锄头。
“嘿!哈!”
他每挥一下,都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以此来给自己鼓劲。
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脊背流下来,匯成一条小溪,浸湿裤腰。他的手掌上全是新磨出的血泡,有的破了,混著泥土,看著就疼。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梆!
锄头砸在一块埋在地下的青石上,火星四溅。震得刘根虎口发麻,锄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只翻了一半的硬土,眼神有些发直。
这块地,太欺负人了。
“吱吱。”
房樑上,那只小白鼠不知何时溜了出来,顺著屋檐爬下来,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根。
它手里抱著一颗顾清源刚给的栗子,一边啃,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底下这个人类。
刘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是你啊。”刘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傻,“你也饿了吗?”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冷硬的馒头,这是他早饭省下来的。他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吃吧。俺这只有馒头,没肉。”
小白鼠嫌弃地看了一眼乾巴巴的馒头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栗子,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用尾巴捲走馒头。
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顾清源在屋內看著这一幕,微微摇头。
这小子自己都吃不饱,还有閒心餵老鼠。
傍晚时分,雨终於落下来。
刘根没有回屋,而是顶著雨,將刚翻出来的土块一个个敲碎,然后用筛子细细地筛过。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