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有风吹窗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灯花爆裂的脆响。但对於陈默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这半个月里,他瘦了三斤,此时已是丑时三刻,顾清源房间的灯早就灭了。
楼下的偏厅里,陈默还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著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
“別吵了……別吵了……”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在他的耳中,无数的声音正像潮水一样涌来,是藏经阁这栋古老建筑发出的声音。
横樑里的蛀虫正在啃食木心的咔嚓声,像是在嚼碎骨头;地基下的泥土正在被树根挤压的呻吟声,沉闷而压抑。
最可怕的是那些书,十万卷藏书,每一本书都像是一个活人。有的在低语,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哭泣。
残留在书页上几百年前写书人的意念,隨著夜风的吹拂,化作无数细碎的杂音,钻进陈默过於灵敏的耳朵里。
这是一种刑罚。
顾清源在忘尘崖底,给了陈默那支柳如烟的玉簫,让他学会把风变成曲子。
可是太难,他只要一鬆开捂著耳朵的手,声音就会像尖针一样刺入他的识海,搅得他头痛欲裂,甚至让他產生幻觉。
忍无可忍,陈默颤抖著手抓起玉簫,试探著吹了一个音。
簫声呜咽,不成曲调,却带著一股子宣泄的戾气。
这一声吹出並没有压住杂音,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四周的书架仿佛產生共鸣,所有的书页同时震动起来,原本细碎的低语声瞬间放大,变成无数人的尖叫和嘶吼。
“你也配改我的字?”
“杀,杀光魔修!”
“大道不公,为何我不入金丹!”
无数幻象在陈默眼前炸开,他看到血火,看到残肢,看到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修士向他扑来。
“啊!”
陈默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在玉簫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身后的书堆。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陈默在极度的惊恐中睁开眼,看到一盏昏黄的灯笼,和一张布满皱纹的平静脸庞。
顾清源披著一件灰色的旧道袍,站在他身后。
“心乱了。”
顾清源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一屋子的嘈杂,清晰地落在陈默的耳中。
隨著这三个字落下,顾清源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陈默的眉心。
一股清凉温润的灵力,如同一汪清泉,缓缓注入陈默燥热混乱的识海。
那些尖叫声、嘶吼声、咀嚼声,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一点点平息下来。
陈默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长……长老。”他虚弱地叫了一声,眼中满是恐惧,“我……我好像真的疯了,我听见……听见它们都要杀我。”
顾清源扶著他坐起来,又从袖中取出一颗安神丹餵他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