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他指正《归元剑经》错误时一样,明明听到了真相,却因为人微言轻,被当成异类。
“难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陈默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
顾清源走到窗边,看著远处丹鼎堂的方向。漆黑的夜雨中,那边的天空隱隱透著不祥的血色。
“听到,就是因果。”
“我们不告发,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顾清源转过身,看著陈默。
“你的耳朵,还需要练。”
“练到什么程度?”
“练到你能听出他在丹药里加了什么草药,练到你能听出他把尸体埋在哪,练到你能用声音,杀人於无形。”
顾清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满是灰尘的旧书,扔给陈默。
书名是《音煞初解》。
这是一本偏门的魔道功法,顾清源在整理旧书时发现的。正道修士不屑修炼,但这书里对於声音的运用,却有独到之处。
“从今天起,別吹树了。”顾清源淡淡道,“改吹刀。”
“把风吹成刀,把声音变成刺。”
“等你什么时候能隔著三里地,用簫声震碎一只茶杯,我们再来谈莫长河的事。”
陈默捧起这本书,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执念的火焰。
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要让那些被掩盖的声音,重见天日。
“弟子,遵命!”
这一夜过后,藏经阁的后院,簫声变了。
不再是温吞吞的松涛声,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带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陈默开始疯狂地练习,对著石头吹,对著水缸吹,甚至对著空中的飞虫吹。
起初,毫无效果。
但半个月后,顾清源发现,后院老松树的一根枯枝,在簫声响起时,竟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音刃初成。
而小白最近也不敢在陈默吹簫的时候靠近,它每次看到陈默拿起簫,就会嗖的一下钻进顾清源的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越来越危险的疯子。
顾清源坐在案前,在无字天书上写下陈默名字后的第一行备註:
“惊蛰夜,听魔音。少年心性,不平则鸣。此劫若过,当为史家笔锋。”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风雨欲来啊。”
秋风萧瑟,捲起满地枯黄。
藏经阁的后院里,陈默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横握著玉簫。他没有吹奏,只是闭著眼,手指在簫孔上轻轻跳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一片落叶飘过他身前三尺。
並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流。落叶便在半空中猛地一颤,瞬间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
“准头够了,但杀气太重。”
顾清源站在迴廊下,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点评道,“音杀之术,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你这一下,杀意都要溢出来,隔著老远就能让人察觉。”
陈默睁开眼,眼底有散不去的阴鬱。
这半年来他日夜苦练《音煞初解》,那晚听到的惨叫声成为他的梦魘,每当他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个少年的哀嚎。
这种折磨让他进境神速,但也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整个人像是一把绷紧的弓弦,隨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