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得。”陈默忽然开口。
“你说什么?”弟子抬起头,有些不悦,“陈执事,这可是掌门亲自审定的稿子,你说写不得?”
“这石头在哭。”陈默指了指石碑模具,眼神空洞,“你们听不见吗,每一笔落下去石头都在尖叫,因为它承载不了一个谎言。”
“莫长河不是殉道,是魔修。他是因为炼製血灵丹炸炉而死,他的功德碑下压著近百条冤魂。”
“放肆!”
礼法堂的弟子勃然大怒,“陈默,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藏经阁执事,竟敢污衊先贤。莫长老尸骨未寒,宗门早已盖棺定论,你这是在质疑掌门吗?”
陈默没有退缩,他走上前一步,灵敏的耳朵微微颤动。
“我没质疑任何人,我只是听到了声音。”
“这史册里的墨跡是虚的,声音发飘。你们手里的笔是抖的,心跳在加速。你们自己也不信,对吗?”
“既然不信,为何要刻?”
“若是把这谎言刻在石头上,流传千年,后世听到的就全是杂音。”
陈默说得很慢,很认真。
但这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疯言疯语。
“疯子……果然是个疯子!”弟子气急败坏,“早就听说藏经阁有个脑子不正常的执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不与你爭辩,此事我会如实稟报掌门。”
说罢几人也不查了,抬起模具就要走。
“慢著。”
二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顾清源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顾长老!您看这……”弟子像是找到主心骨,连忙告状。
顾清源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陈默依旧倔强地站著,眼中满是执拗,哪怕如今的他,依旧容不下那个名字被刻在功德碑上。
这是他的道,他可以把锋芒藏在簫声里,把听到的秘密藏在心里,却不可以让这样的存在刻在所有人的面前。
“陈默。”顾清源开口,“你觉得那是假的?”
“我听得真切。”陈默道,“而且那天……”
“真的在哪?”顾清源反问。
陈默愣了一下:“真的……在风里,在土里,在人心……”
“你能拿出来给他们看吗?”顾清源指了指几个一脸愤慨的弟子,“你能把风里的声音抓出来,甩在他们脸上,告诉他们这就是真相吗?”
陈默沉默了。
他做不到。
声音是无形的,风过无痕。他能听到,不代表別人能听到。在世人眼里,白纸黑字的史册才是真,冰冷的石碑才是真。
而他的真,只是疯子的囈语。
“顾长老,您別听他胡说……”弟子还要解释。
“行了。”顾清源打断了他,“这功德碑你们拿回去刻吧,莫长河的事既然宗门已有定论,就按定论办。”
“长老!”陈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顾清源没有理会他,只是对那几个弟子挥了挥手:“去吧,別耽误大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