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得死!”
徐长风落地,双脚在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口中的断剑化作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顾清源捲来。
这是北海剑宗的绝学,旋风剑。
原本是用手施展的,如今被他改成用牙、用颈椎、用腰腹的力量来驱动。
每一剑,都是在透支生命。
顾清源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他不想伤了这个可怜人,但这老疯子的攻势太猛,简直是拿命在填。
“前辈,別伤我师父。”陆尘爬上岸,哭著喊道,“他只是病了,他认不出人了!”
“我知道。”顾清源眉头紧锁。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徐长风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撑著。若是这口气泄了,或者耗尽最后一点精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必须唤醒他。
“小白!”顾清源喝了一声。
一直躲在怀里的小白鼠探出头。
“把你私藏的那颗定魂珠拿出来,快!”
小白鼠一脸肉疼,但看到顾清源严厉的眼神,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吐出一颗灰濛濛的珠子。
顾清源一把抓住珠子,指尖灵力爆发,直接將珠子捏碎。
“定!”
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徐长风。
徐长风疯狂的身影猛地一顿,眼中的红光似乎凝滯了一下。
趁著这个空档,顾清源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
“徐长风,你看这是什么!”
顾清源大喝一声,將信高高举起。
信封上,长风亲启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发著光。
徐长风原本又要暴起的身体,在看到这封信的一瞬间僵住。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这封信。
那个字跡……
那个他做梦都在描摹,却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字跡。
“呜……”
徐长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怪声,口中的断剑噹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他想要伸手去拿信。
但他忘了,他没有手。
他的肩膀耸动著,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无助地挥舞。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却因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爬起来,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膝盖当脚,一点一点,向著这封信挪过去。
这一幕,让顾清源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还是那个剑气冲霄的剑客?
顾清源走过去,蹲下身,將信轻轻地放在徐长风的面前。
徐长风低下头,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冰面上,脸颊紧紧贴著那封信。
他不敢用牙去咬,怕咬坏了。他只能用脸去蹭,用鼻子去闻。
信封上残留著的极淡极淡的胭脂味,是姜绵最喜欢的味道。
这味道早就该散去,但在徐长风的鼻子里,它比这漫天的血腥味,比这刺骨的海风味,都要浓烈一万倍。
“绵……绵……”
徐长风终於吐出这个字。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著他满是伤痕的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信封的一角。
他没有疯。
他从来就没有疯。
他只是把清醒的自己,锁在那年的风雪夜里,不敢放出来。因为一旦放出来,这残酷的现实就会逼死他。
但现在,信来了。
那个等他的人,终於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生与死的界限,找到了他。
“啊!”
徐长风猛地仰起头,对著苍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这啸声中,没有杀意,没有疯癲。
只有无尽的悔恨,和迟到多年的悲慟。
周围的万千残剑,在这啸声中齐齐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